他的异常明显到连后厨的师傅都看出了不对劲，调侃了他一句：“小伙子怎么了？跟做了贼似的？外面有债主啊？”

柏渔只能苍白着脸，胡乱摇头。

幸好，张茜很够意思，大概猜到了他的窘境，几乎承包了所有需要靠近陆少哲那桌的服务工作。其他兼职生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能帮也就顺手帮了。

陆少哲和他那位漂亮的女伴，似乎也完全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他们坐在相对僻静的位置，低声交谈着，偶尔能听到那个女人悦耳的笑声传来。他们点了酒水和小食，但并没有过多地使唤服务生，仿佛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谈事情。

这无形中减少了柏渔需要面对他们的几率。

但即便如此，柏渔还是觉得如芒在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偶尔会如同精准的雷达般扫过忙碌的大厅，即使他躲在最昏暗的角落收拾桌子，也觉得无所遁形。

他不敢抬头，不敢往那个方向看，只能拼命地找事情做，用忙碌来麻痹自己那颗酸涩又抽痛的心。收盘子，擦桌子，补充餐具……他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动作机械又僵硬。

原来……这就是他小心翼翼珍藏的、以为或许是特别的“心意”……

原来……在陆教授那样的人身边，随时都可以有这样光彩照人、举止得体的女伴……

那他算什么？

一个喝醉了会吐他一身、还会强行拉着他陪睡、需要他费力照顾的……麻烦？

一个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连话都说不利索的……Beta学生？

巨大的落差和羞耻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之前那些隐秘的欢喜和期待，此刻都变成了扇在自己脸上的响亮耳光。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陈默的话。

不要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别人的良心和一时兴起的“心意”上。

尤其当对方是陆少哲这样的Alpha时。

“柏渔？柏渔！”张茜的声音把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呢？快打烊了，帮忙把外面的椅子都归位一下。”

“哦、哦！好！”柏渔猛地回过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拿起抹布，埋头冲向大厅，开始卖力地擦拭桌椅，将它们摆放整齐。

他用尽全力忙碌着，几乎不敢停下来喘口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底那股快要溢出来的难过。

打烊的时间终于到了。

客人们陆续离开。

柏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竖着耳朵，紧张地听着门口的动静。

终于，他听到了那个熟悉冷感的声音，似乎在和那位女伴道别。然后是风铃再次响起的声音——有人出去了。

他偷偷从柱子后面探出一点点视线，小心翼翼地望过去——

只见陆少哲和那位漂亮女士正并肩站在清吧门口的路灯下，似乎在等车。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那个女人笑着对陆少哲摆了摆手，然后姿态优雅地坐进了一辆停过来的出租车里。

出租车驶离。

陆少哲却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冷峻的侧影。他拿出手机，似乎在看什么。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清吧的玻璃门，精准地、不容置疑地，落在了那个正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张望的柏渔身上。

柏渔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回柱子后面，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他看到了！他肯定看到了！

完了……

柏渔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柱子，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

风铃清脆的响声如同丧钟，敲在柏渔的心尖上。那熟悉的、带着冷冽雪松气息的强大存在感，不容忽视地侵占了刚刚安静下来的清吧空间。

柏渔死死贴着冰冷的柱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自己能变成柱子的一部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柏渔？收拾好了吗？我们可以走……”张茜的声音从后台方向传来，伴随着她走出来的脚步声。然而，她的声音在看到门口那个挺拔冷峻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张茜显然也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去而复返的陆少哲，又看了看柱子后面那个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柏渔，瞬间明白了什么。

陆少哲的目光没有分给张茜一丝一毫，他的视线如同无形的锁链，牢牢锁定在柏渔躲藏的那根柱子后面，声音冷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柏渔，出来。”

柏渔的身体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张茜看看陆少哲那副明显来找人的架势，又看看柏渔那副吓破了胆的样子，非常识趣地、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那个……陆教授……柏渔……我、我先回学校了！明天见！”

说完，她几乎不敢多看，抓起自己的包，低着头，飞快地从陆少哲身边溜出了清吧，还“贴心”地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清吧里，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凝固得如同坚冰。

柏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个张茜真实一点靠不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没了。

“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陆少哲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更冷，带着明显的不耐和压迫感。

柏渔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僵硬的身体从柱子后面挪了出来，自始至终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陆少哲看着他这副瑟缩的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他转身，推开清吧的门，只留下一句冰冷的指令：

“跟上。”

说完，他便径直朝着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走去。

柏渔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跟上？去哪里？他不想去！他一点也不想再和陆少哲有任何单独的接触！

然而，陆少哲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侧过头，目光如同实质般压了过来。

那目光里的警告和不容抗拒，让柏渔所有反抗的念头都瞬间瓦解。

他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清吧，挪向了那辆如同深渊入口的黑色轿车。

晚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冰冷和恐惧。

陆少哲看着柏渔磨磨蹭蹭地走过来，没有任何催促，只是用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看着他，直到柏渔认命般地、颤抖着手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厢内空间密闭，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冷冽气息更加浓郁，几乎让柏渔窒息。

陆少哲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之中。

他没有问柏渔为什么在这里兼职，没有解释那个漂亮女伴是谁，甚至没有多看后视镜里那个缩成一团、脸色惨白的小结巴一眼。

只是沉默地开着车。

而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柏渔感到恐慌和窒息，他知道，目的地绝不会是学校宿舍，而是那个带给他无数混乱、暧昧、以及此刻只剩下冰冷和难堪的——陆少哲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