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地下车库,停稳。引擎熄火,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空调系统细微的运作声,以及柏渔几乎无法抑制的、急促又压抑的呼吸声。
陆少哲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柏渔像是被惊扰的蜗牛,猛地缩了一下。
“下车。”陆少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柏渔的手指紧紧抠着座椅边缘,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的挣扎:“教、教授……我、我想回宿舍……求、求您了……”
陆少哲看着他这副抗拒又可怜的模样,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沉了沉,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悦,但并没有发怒。他只是俯身,伸出手,不是拉他,而是直接探入车内,解开了柏渔身侧的安全带扣。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解除了最后的屏障。
然后,他不由分说地握住柏渔冰凉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掌控的意味,将人从车里带了出来。
“不……”柏渔徒劳地挣扎了一下,手腕却被攥得更紧。陆少哲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拉着人,走向电梯间。
一路无话。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陆少哲身上那冷冽的气息。柏渔低着头,看着地面倒映出的两人模糊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冷又痛。
“叮——”电梯到达。
陆少哲拉着柏渔走出电梯,用指纹打开公寓门。
玄关温暖的灯光亮起,照亮了熟悉又陌生的空间,那股独属于陆少哲的冷冽气息更加清晰可辨。
柏渔站在门口,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死活不肯再往里迈一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他用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陆少哲松开了他的手腕,关上门。他转过身,看着僵在玄关、浑身写满抗拒和悲伤的柏渔,沉默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忽然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影瞬间将柏渔笼罩,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柏渔吓得猛地后退,后背却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无处可逃。
陆少哲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撑在了他耳侧的门板上,将他困在了自己和门板之间极小的空间里。他低下头,目光深邃地锁住柏渔惊慌失措、泪眼朦胧的眼睛。
“躲什么?”陆少哲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柏渔吓得浑身发抖,本来就结巴,现在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
陆少哲的目光在他泛着水光的、微微颤抖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眸色渐深。然后,不再犹豫,低下头,准确地吻住他的嘴唇!
“唔——!”柏渔猛地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仿佛在惩罚他的躲避和抗拒。
柏渔瞬间反应过来,开始拼命挣扎,双手抵在陆少哲坚实的胸膛上,用力推拒,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但他的力气在陆少哲面前根本微不足道,陆少哲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更紧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则固定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冷冽的气息强势地侵入,带着一丝淡淡的酒味和烟草味,混合着一种独属于陆少哲的、令人心悸的占有欲。
柏渔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不是因为顺从,而是因为巨大的委屈和绝望。推拒的手慢慢滑落,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两人的皮肤。
咸涩的泪水似乎让陆少哲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微微退开少许,柏渔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一起,微微颤抖着,脸颊上满是泪痕,正无声地抽噎着,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孩子。
陆少哲眼底的情动和愠怒渐渐被一种惊诧和……无措所取代,他是第一次见到柏渔哭得这么厉害,这么伤心。
他松开手,有些笨拙地擦过柏渔脸上的泪痕,声音依旧低沉,却放缓了许多,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哭什么?”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柏渔猛地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积压了许久的所有委屈、恐惧、不解和酸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不管不顾地、抽抽噎噎地、断断续续地哭喊了出来,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巨大的伤心和质问:
“你……你都有别人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办公室……那个红色的……我看到了……呜……”
“刚才……那个姐姐……那么漂亮……你们……还在一起……”
“我……我就是个普通的Beta……什么都不懂……还会给你添麻烦……”
“你玩玩儿就算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到这里来……还要亲我……”
“我……我到底算什么啊……呜呜呜……”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把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害怕、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全都乱七八糟地喊了出来,仿佛要将心里所有的酸水都倒干净。
陆少哲彻底愣住了。
他听着柏渔这番哭诉,看着那副伤心欲绝、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模样,脸上的冰冷和强势终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错愕、恍然、以及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原来……小结巴这一天一夜的反常、躲避、甚至刚才剧烈的抗拒……都是因为这个?
那个印泥痕迹?和刚才那个清吧里的女人?
就因为这……就自己闷头想了这么一出大戏?还把自己委屈成了这样?
陆少哲看着哭得有些喘不上气的柏渔,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指腹再次,更加轻柔地擦掉柏渔脸上的泪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和……无奈。
“笨蛋。”他简直要被这个没安全感到极致、脑补能力又突破天际的小笨蛋给气笑了。
合着他之前所有的交代和叮嘱——“有事直接来问我”、“不要听信别人的妄加揣测”——全都成了耳旁风?这小东西宁可自己躲在角落里胡思乱想,脑补出一整套苦情伦理大戏,把自己委屈成这副德行,也死活不肯开口问他一句?
印泥能看成口红?
亲姐姐能当成暧昧女伴?
陆少哲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点哭笑不得的火气,手指用力揉了揉眉心,然后捧起柏渔哭得湿漉漉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
“柏渔。”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后的平静,却依旧能听出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看着我,听清楚。”
柏渔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得止了声,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
“第一。”陆少哲目光锐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办公室文件夹上那个,是印泥。早上开会传阅文件,不小心蹭上的。不是口红。”
柏渔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没听懂。
“第二。”陆少哲继续道,语气更加笃定,“刚才清吧那个女人,叫陆少嫚,是我亲姐姐。如假包换,同父同母。一个Alpha。”他特意加重了“亲姐姐”和“Alpha”这几个字。
柏渔彻底呆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还挂着泪珠,表情彻底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姐……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