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居敬的那条“攻坚”之路,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无数倍。
这根本不是热情和执着就能融化的冰山。
这是一座布满尖刺、甚至会主动攻击靠近者的……寒冰炼狱。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柏渔收拾好东西,依旧有些心神不宁。陈默下午干脆没来上课,也不知道是伤情比看起来重,还是纯粹心情恶劣到不想见人。
他和林薇、张茜一起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张茜立刻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压低声音问道:“哎哎,柏渔,昨晚什么情况啊?陆教授后来没为难你吧?他怎么突然把你接走了?”
柏渔现在满脑子都是陈默和程居敬那摊子烂事,对昨晚自己的那场“惊心动魄”反而有点提不起劲。他摇了摇头,含糊地应付道:“没、没什么……就、就是有点工作上的事……教授顺、顺路送我回去了……”
张茜显然不信,狐疑地打量着他:“真的?我看你昨晚那样子可不像没事……而且陆教授那气场,吓死人了……”
“真、真的没事……”柏渔低下头,不想再多说。
林薇在一旁看着,适时地插话,打断了张茜的追问:“行了行了,没事就好。”她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纸盒,递给柏渔,“喏,给你的。”
柏渔愣了一下,接过盒子:“这、这是……?”
“甜点啊!”林薇笑嘻嘻地说,“那家很火的网红店买的!排了好久的队呢!算是谢谢你昨天救场啦!兼职的钱下班的时候老板直接结给我了,我转你手机上哈!”
柏渔看着手里包装可爱的小蛋糕,心里微微一暖,连忙道:“不、不用这么客气的……”
“应该的应该的!”林薇拍拍他的肩膀,“要不是你,我昨天就完蛋了!以后有事还找你帮忙哈!”
柏渔:“……”他有点笑不出来。
张茜的注意力果然被甜点吸引了过去,开始和林薇讨论哪款好吃,暂时放过了柏渔。
柏渔松了口气,默默跟在她们身边,心思却又飘远了。
陈默现在一个人在宿舍吗?他的伤真的没事吗?程居敬那边……会不会还有麻烦?那些人会不会找到学校来?
比起自己那点已经“解决”了的误会和羞窘,他此刻更担心陈默的处境。虽然陈默态度恶劣,但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室友,而且……他总觉得这件事因他昨天多嘴提起程居敬而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柏渔?柏渔!”林薇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发什么呆呢?问你晚上吃什么?”
“啊?哦……随、随便……”柏渔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就去吃那家新开的麻辣烫吧!”林薇挽住张茜,又对柏渔说,“走啦走啦,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看你愁眉苦脸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柏渔被她们拉着,走向食堂,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他只希望,陈默和程居敬惹下的麻烦,真的能像程居敬说的那样,只是“小意外”,能够很快平息下去。
不要再横生枝节了。
晚饭后,柏渔和林薇、张茜在食堂门口分开。他独自一人慢吞吞地往宿舍楼走,心里还惦记着陈默的事,眉头不自觉地蹙着,连脚步都有些沉重。
刚走到宿舍楼下,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柏渔的心漏跳了一拍——【Lu】。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接起电话:“……喂?教授?”
“在哪?”陆少哲冷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宿、宿舍楼下……”
“嗯。来东门。”言简意赅,说完便挂了电话。
柏渔去往学校东门,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停在门口的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陆少哲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峻侧脸:“上车。”
柏渔乖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厢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但心底那点忧愁还是挥之不去。
陆少哲侧目看了他一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他微蹙的眉头上停留了一瞬,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陆少哲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柏渔却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审视。
柏渔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他本来不想拿这些琐事烦陆少哲,但对方问起了,他又不敢隐瞒,而且……他心里也确实憋得慌,很想找个人说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断断续续地把陈默和程居敬昨晚打架、今早程居敬一脸伤送来衣服、以及陈默极其抗拒反感的态度,都大致说了一遍。
“……所、所以我就觉得……程居敬也挺难的……”柏渔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和一点点同情,“他、他好像是真的喜欢陈默……也、也挺拼的……可是陈默……好像特别特别讨厌他……一点机会都不给……”
“我就想不明白……”柏渔抬起头,看向陆少哲,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学、学校里有那么多人……程居敬条件也挺好的……他为什么就……非陈默不可呢?明明……明明陈默对他那么看、看不上……”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陆少哲,生怕对方觉得他多管闲事或者想法幼稚。
陆少哲专注地开着车,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柏渔说完,才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察和……玩味?
“很难理解?”陆少哲淡淡开口,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路况。
柏渔老实点头:“……有、有一点……”
“没什么难理解的。”陆少哲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一针见血的犀利,“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抗拒的,对某些人来说,反而越有吸引力。尤其是程居敬那种顺风顺水、习惯了被追捧的Alpha。”
他顿了顿,侧头瞥了柏渔一眼,眼神深邃:“征服欲,有时候比喜欢本身,更能驱动一个人。”
柏渔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陆少哲冷峻的侧脸。
征服欲?
所以……程居敬对陈默的执着,可能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陈默这个人,而是因为……陈默是唯一一个不买他账、甚至极度厌恶他的人?这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这个猜测让柏渔心里有些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对陈默来说,岂不是更残忍?
“当然。”陆少哲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补充道,“也可能他是真的喜欢。毕竟感情这种事,外人很难评判。”
“但无论哪种。”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柏渔,带着一丝淡淡的警告:“不要掺和进去。尤其是,不要替程居敬去陈默面前说任何好话。那只会适得其反,并且……会惹火上身。明白吗?”
柏渔被他最后那句话里的冷意激得打了个寒颤,立刻用力点头:“明、明白了……我、我不会再多嘴了……”
他再次深刻地意识到,陆少哲和陈默从某种程度上是同一类人——极度理性,厌恶不受控制的纠缠,更厌恶别人插手自己的事情。
程居敬的路,只能他自己去走。或者撞得头破血流,或者……真的出现奇迹。
而他能做的,就像陆少哲说的,远远看着,不要掺和。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车库。
柏渔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象,心里那点因为同情而产生的冲动,渐渐被陆少哲冷静的分析给压了下去。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看到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