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渔抱着那袋温热的栗子蛋糕,整个人还沉浸在那种晕乎乎的、甜滋滋的状态里,像踩在云朵上一样,一步三晃地往宿舍楼走。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呼啸的北风听起来都像是欢快的小调。
就在他经过一条通往体育馆的、灯光相对昏暗的小路时,一阵奇怪的、压抑的声响隐约传来。
像是……争执?又夹杂着某种闷哼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柏渔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傻笑瞬间凝固。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警惕起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挪动了几步,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探头往小路深处望去——
只见昏暗的光线下,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是程居敬和陈默!
程居敬背对着柏渔的方向,高大的身躯几乎将陈默完全笼罩住,他的双臂紧紧地环抱着陈默,脑袋埋在陈默的颈窝处,似乎在用力地抱着他,又像是在……阻止他离开?
而陈默!他正被程居敬死死地抱在怀里,身体明显地挣扎着,双手抵在程居敬的胸前,试图推开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带着怒气的低吼:“……放开!程居敬你他妈……唔!”
然而,程居敬非但没有放开,反而猛地抬起头,趁着陈默开口骂人的瞬间,不由分说地、精准地堵住了他的嘴唇!
柏渔的瞳孔骤然放大,差点惊叫出声!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接、接吻了?!程居敬强吻了陈默?!
他以为会看到陈默暴怒推开对方,甚至动手打人的场面!
然而——
预想中的暴力并没有发生。
陈默的身体在被吻住的瞬间猛地僵住了,挣扎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昏暗的光线下,柏渔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攥紧的拳头。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甚至可以说有些粗暴和短暂,更像是一种野兽般的啃咬和宣告。
程居敬很快退开少许,但手臂依旧牢牢圈着陈默,额头抵着陈默的额头,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像是在平复某种激烈的情绪,又像是在等待审判。
陈默猛地偏过头,呼吸也有些急促,柏渔清晰地看到,他侧脸的表情……臭得吓人!比平时那种冰冷的冷漠要生动一百倍,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羞耻、厌恶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无措?
但他竟然……没有立刻推开程居敬?没有破口大骂?甚至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至极的字:“……滚、开。”
语气里的厌恶是真实的,但却并没有柏渔想象中那么……决绝和暴怒?反而更像是一种……色厉内荏?
而程居敬,听到这句冰冷的“滚开”,非但没有受伤或者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一样,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巨大无比的、灿烂得几乎能照亮夜空的笑容!那笑容傻气又满足,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他甚至还不怕死地、飞快地又在陈默紧抿的唇角啄了一下,然后才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一样,心满意足地、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臂。
“明天见!老陈!”程居敬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欢快,转身,几乎是蹦跳着、哼着歌跑开了,那背影,简直“美得冒泡”,和刚才那个强势抱住对方的人判若两人。
留下陈默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抬手,用力地、嫌恶地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周身散发出的寒气比这冬夜更冷。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平复某种极其混乱和糟糕的情绪。
柏渔躲在树后,大气不敢出,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强吻?! 没翻脸?! 程居敬那副傻乐的样子?! 陈默那副虽然臭脸但却……默认了?的态度?!
这……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意外”了啊?!
所以……这两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柏渔觉得自己好像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抱着蛋糕的手心都在冒汗。他赶紧缩回头,背靠着冰冷的树干,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程居敬越挫越勇,为什么陈默最近更加烦躁却又……似乎默许了某种程度的靠近了。
这个世界……还是太魔幻了。
柏渔像是受惊的兔子,抱着那袋依旧温热的栗子蛋糕,以最快的速度、蹑手蹑脚地溜回了宿舍。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脸颊也因为刚才看到的惊人一幕而烧得厉害。
他飞快地脱掉外套和鞋子,甚至顾不上仔细放好那袋珍贵的蛋糕,就一股脑地钻进了被窝,用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脚蒙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宿舍门口的方向。
装睡!必须装睡!
他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绝对不能让陈默知道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以陈默那高傲又别扭的性子,如果知道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子被室友撞见,绝对会彻底爆炸的!
黑暗中,柏渔屏住呼吸,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仿佛过得格外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以及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声响。
门被推开,一股室外的冷气随之涌入。
柏渔立刻紧紧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熟了。
他听到陈默走进来的声音,脚步声比平时似乎更沉重一些。他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台灯被按亮的轻微“啪嗒”声。
然后,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柏渔能感觉到,陈默似乎就站在房间中央,没有立刻去洗漱,也没有坐下。那种无声的、压抑的存在感,让装睡的他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在回想刚才的事情?
柏渔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终于,陈默似乎动了一下。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放下东西,然后拿起水杯,走向饮水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