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一直留到后半夜,期间又给陆少哲检查了几次脉搏和体温,确认抑制剂的效果稳定发挥,那骇人的信息素风暴也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一些残留的、趋于平稳的余波,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收拾好医药箱,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眼睛红肿却固执地不肯去休息的柏渔,叹了口气。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医生语气温和,“让他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估计就能恢复大半。就是人会比较虚弱疲惫,你……多照顾着点。”
他顿了顿,看着柏渔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补充道:“你也去休息吧,别把自己累垮了。”
柏渔却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我就在这里……守着教、教授……”
医生看着他固执的模样,知道劝不动,只好点点头:“那好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补充水分、饮食清淡等,这才提着药箱离开。
公寓门轻轻关上,再次恢复了寂静。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暗柔和的睡眠灯。柏渔走到床边,看着陆少哲沉睡的容颜。
此刻的教授,褪去了所有平时的冷峻和强势,也没有了方才那骇人的失控和痛苦,只是安静地睡着。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点血色,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
只有那被汗水浸湿后依旧微潮的额发、略显干燥的嘴唇、以及自己弄出来的红痕,还昭示着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折磨。
柏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他不敢上床,怕惊扰到教授。于是便默默地抱来一床被子,铺在床边的地毯上,然后自己就蜷缩着坐在上面,背靠着床沿,双臂抱着膝盖,像一个无声的小守护者。
他就这样安静地守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少哲的睡颜,时不时伸手探探他额头的温度,或者帮他掖好被角。
夜晚的公寓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柏渔毫无睡意,脑子里乱糟糟地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从满怀期待的“惊喜”,到猝不及防的惊吓和恐惧,再到后来那令人心碎的担忧和守护……
易感期。
原来Alpha也会有这样脆弱而不堪的时候。
原来强大如陆教授,也有无法完全掌控的生理本能。
那……教授之前对他那些时而温柔、时而霸道、时而暧昧的举动……有多少是出于本心,又有多少……是受到了这种本能的影响呢?
这个念头让柏渔心里有些发闷,不敢深想下去。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至少现在,教授是平安的,是安静的。
这就够了。
后半夜,陆少哲似乎睡得不太安稳,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嘴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额头上又渗出细密的汗珠。
柏渔立刻紧张起来,赶紧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动作很轻,很温柔,生怕吵醒了他。
也许是感受到了这份无声的安抚,陆少哲渐渐又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柏渔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守着他,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溜进房间。
他终究是累极了,身心俱疲,最后不知不觉地,歪倒在柔软的地毯被褥上,靠着床沿,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逐渐明亮起来,柔和地洒落在卧室里,照亮了床上安睡的男人,和床边地毯上那个蜷缩着、脸上还带着泪痕和疲惫、却依旧守护着他的少年。
一夜惊涛骇浪,终于归于平静。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逐渐变得明亮刺眼,在地板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
陆少哲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金丝眼镜不在,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灯,以及宿醉般的、沉重的疲惫感,仿佛整个身体被掏空后又勉强填充回来,每一寸骨骼都泛着酸软无力。
但比身体更先苏醒的,是记忆。
碎片式的、却灼热如烙铁的记忆猛地撞入脑海———
昏暗灯光下柏渔惊恐含泪的眼、被自己粗暴握住的手腕、撕扯开的衣领、那带着泪咸和血腥味的、近乎掠夺的吻……
轰———
如同冰水浇头,陆少哲瞬间彻底清醒,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因为脱力和眩晕又重重跌回枕头里,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易感期……昨晚是易感期……而且……他失控了。他对柏渔……
巨大的恐慌和自我厌恶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强迫自己再次撑起身体,目光急切而恐慌地扫视房间——
狼藉已被简单收拾过,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只见柏渔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床薄被,似乎是累极了,正歪着头靠着床沿沉沉睡着。晨光落在他苍白的小脸上,脸颊上还依稀可见干涸的泪痕,嘴唇红肿破皮,甚至结着一点暗色的血痂……
从他松垮睡衣的领口看进去,那截纤细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指痕和……暧昧红肿的咬痕!甚至从他微微卷起的袖口下,也能看到一圈清晰浮肿的手腕红痕!
每一个痕迹,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陆少哲的心脏,反复搅动!
他竟然……把他伤成了这样……
陆少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股灭顶般的悔恨和心疼狠狠攥住了他。
似乎是感受到了床上剧烈的情绪波动,睡得并不安稳的柏渔轻轻哼咛了一声,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茫然,然后对上了陆少哲那双充满了震惊、痛苦、悔恨的眼眸。
四目相对。
昨晚那可怕的记忆瞬间回笼,柏渔的身体下意识地轻颤了一下,眼睛里迅速浮起一层后怕的氤氲水汽。这个细微的反应让陆少哲的心狠狠一揪,几乎不敢再看。
然而,下一秒,柏渔的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身上扫过,那层水汽之后,担忧和关切迅速压过了残余的惊惧——教授的脸色好苍白,他看起来好疲惫,他没事了吗?那股可怕的失控感消失了吗?
“教、教授……”柏渔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掩饰不住的担忧,“您……您感觉怎么样?还、还难受吗?”他甚至下意识地想撑起身靠近些查看,却因为动作牵动了身上的酸痛,尤其是手腕和脖颈处的伤,让他轻轻“嘶”了一声,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
这个细微的痛呼和他下意识流露出的、优先关心自己的模样,像最温柔的刀,精准地刺入陆少哲最痛悔的深处。
他宁愿柏渔怕他、怨他、甚至骂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一身伤痕,却首先担心他这个施暴者!
“柏渔……”陆少哲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艰涩和沉重到极致的歉意,“别动……”
陆少哲挣扎着,不顾身体的虚软和眩晕,几乎是踉跄地下了床,单膝跪倒在柏渔面前的地毯上,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手腕上那圈狰狞红痕时,猛地顿住,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会灼伤人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