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陆家老宅那惊心动魄的一晚,陆少哲表面看似恢复了平静,但内心的警惕和保护欲却达到了顶峰。他几乎是将柏渔拴在了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上课时,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教室后排那个角落,确认那个小小的身影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时而低头记笔记,时而偷偷看向讲台,与他的目光相遇时,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飞快地低下头,耳尖泛红。
没课的时候,他也会时不时发消息询问柏渔的动向。
【在哪?】
【和室友在图书馆。】
【嗯,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或者——
【下午什么安排?】
【和、和林薇她们去超市买点东西……】
【哪个超市?发定位给我。结束告诉我。】
晚上更是雷打不动,要么亲自去接柏渔回公寓,要么一定要把他送到宿舍楼下,亲眼看着他走进楼门才离开。那种小心翼翼、严防死守的态度,让柏渔既觉得安心,又有点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像个需要被严密保护的易碎品。
当然,陆少哲并没有忘记这次事件中的“大功臣”。
这天,他把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柏渔。
“这是什么?”柏渔好奇地问。
“给林薇的。”陆少哲语气平淡,“谢谢她上次及时通知我。”
柏渔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条设计很精巧的、某个轻奢品牌的手链,足以看出陆少哲的心意和谢意。
“教、教授……为我这、这太破费了吧……”柏渔有些不好意思。
“应该的。”陆少哲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她,后果不堪设想。替我谢谢她。”
于是,柏渔在上课的时候,把那个小盒子交给了林薇。
林薇一开始还以为是柏渔给她带的零食,打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哇!这、这是给我的?!”她拿起那条亮闪闪的手链,喜欢得不得了,但又有些不敢置信,“这牌子不便宜吧?柏渔你发财了?”
柏渔连忙摆手,红着脸解释:“不、不是……是……是陆教授……说谢谢你上次……给他打电话……”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立刻露出灿烂又带着点揶揄的笑容:“哦~~~原来是陆教授送的谢礼啊!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动作却极其利落地把手链戴上了手腕,左看右看,喜欢得不行。
“啧啧啧,陆教授真是上道!”林薇美滋滋地欣赏着手链,用胳膊肘碰了碰柏渔,“看来我这‘通风报信’值了啊!告诉他,下次再有这种英雄救美的机会,还找我!保证第一时间通知他!”
柏渔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但心里也为朋友感到高兴。
张茜也凑过来看,笑着夸赞好看。
林薇戴着新到手的手链,心情大好,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不过说真的,柏渔,陆教授现在简直成了你的专属保镖了!你看你看,这才几点,消息又来了吧?”她眼尖地看到柏渔亮起的手机屏幕。
柏渔拿起手机,果然是陆少哲发来的消息:【在上课?】
他赶紧回复:【嗯,C3教室。】
对方几乎是秒回:【嗯,好好听课。】
看着这简短的对话,柏渔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虽然经历了可怕的惊吓,但此刻这种被人牢牢放在心上、小心翼翼保护着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柏渔正在图书馆看书,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对面的书架间穿梭,正快速而精准地抽取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籍。
是陈默。
他回来了。看起来风尘仆仆,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一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都没休息好。但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却异常专注,动作利落,全身心都投入在寻找资料上。
柏渔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书走了过去,小声打招呼:“陈默?你回来了?程……程同学他没事了吧?”
陈默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柏渔,眼神里的锐利收敛了一丝,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嗯。死不了。”
语气依旧冷淡,但柏渔能听出来,那冰冷的底色下,似乎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厌恶和烦躁,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表达方式。
他看着陈默怀里那摞快堆到下巴的书,又看了看他明显带着疲惫的侧脸,忍不住有些担心:“你……你一回来就泡图书馆啊?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落下的功课慢慢补也行……”
陈默抽出最后一本需要的书,将那摞沉重的书籍稳稳抱在怀里,摇了摇头:“没事。耽误了几天,进度不能落。”
他的目光扫过柏渔脸上真切的担忧,沉默了一下,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俱乐部有队医,后续恢复训练跟上就行。我留在那儿也没用。”
说完,他便抱着那摞书,径直走向不远处的空位,很快就沉浸了进去,仿佛一台高效运转的学习机器,心无旁骛,只有眼前的公式和理论。
柏渔看着他那副拼命三郎的架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大概能猜到,陈默这么拼命,一方面是他对自己要求极其严苛,不允许学业有任何落后;另一方面,或许也是想用繁重的学习来填补某些空余时间,或者……麻痹某些他不愿意去细想的情绪?
虽然程居敬没事了,但陈默这种近乎自虐的补偿式学习状态,反而更让人心疼。
柏渔默默叹了口气,没再打扰他,自己也找了个位置坐下,只是偶尔会抬头看看对面那个冷硬又孤独的身影。
直到傍晚,柏渔准备离开时,看到陈默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偶尔会揉一揉发酸的后颈,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书本。
柏渔走过去,小声说:“陈默,一起去吃晚饭吧?休息一下再看?”
陈默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声音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有些沙哑:“不用。帮我带个面包上来就行。谢谢。”
柏渔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劝不动,只好点点头:“……好吧。”
他走出图书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执拗的背影,心里默默想:感情的事,果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陈默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处理和程居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或许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方式吧。
只是希望,程居敬那个打不死的小强,回来之后,别再把这台刚刚恢复高速运转的“学习机器”再次搞得宕机了。
柏渔在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去便利店给陈默买了个面包和一瓶牛奶,这才返回图书馆。
陈默果然还保持着那个近乎凝固的姿势,沉浸在书海里。柏渔把东西轻轻放在他手边,他头也没抬,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道谢,然后继续奋笔疾书。
柏渔也没再打扰他,自己也坐下继续学习。
直到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陈默才像是被从另一个世界拉回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他看着旁边几乎快睡着的柏渔,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柏渔,醒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