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父母家，坐进车里，江雨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她靠在驾驶座上，感觉比来时更加疲惫。

获得工作认可的短暂喜悦，早已被更庞大的压力所取代，父亲的态度很明确：他乐见她的成长，但这种成长必须导向更“有利”的结果，周维是保底选项，而翟奕森，才是他真正期望她能够到的“高枝”，这无关感情，纯粹是利益最大化的考量。

手机屏幕亮起，是“斯宾菲尔德驻L市办事处”群聊的新消息。

孟俏：【@全体成员明天晚上七点，‘烟火人间’烤肉店，不见不散！谁迟到谁罚酒三杯！】后面跟了个摩拳擦掌的表情包。

果然啊，在现实之下，这样的消息和群聊多么可爱。

回自己家后，雨致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对父亲轻描淡写塞过来的、关于科技投资子公司前期筹备的厚厚一摞资料，头大如斗。

这完全超出了她熟悉的并购和传统业务范畴，涉及大量她从未接触过的前沿技术术语、复杂的金融模型和完全陌生的市场分析报告。

父亲只丢下一句“你先熟悉一下，下周有个初步的讨论会”，仿佛交给她的只是一份简单的行业简报。

她知道，这是“准备好”的第一步，也是父亲对她的又一次考核，她不能露怯，更不能表现出丝毫的“不懂”，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疯狂地查阅资料、恶补概念，试图在最短时间内至少弄懂那些缩写和基本逻辑，避免在讨论会上像个完全的小白。

时间在密集的信息输入和思维高速运转中飞逝，熬了大夜后醒了继续赶工，雨致还特意付了理工科出身的温罗的加班费，请她过来给自己补习相关方面的基础知识。

等她感到眼睛酸涩、脖颈僵硬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她揉了揉太阳穴，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七点四十分。

心里“咯噔”一下。烤肉店之约是七点。

翻开特意调成静音的手机，是“斯宾菲尔德驻L市办事处”群聊的小红点，早在一小时前，孟俏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出发啦出发啦！】【你俩到哪儿了？】【饿死我了！】后面跟着一个定位共享。

梁蘅在六点五十五分回复了“到了”。

江雨致看着屏幕上那些跳跃的图标，又看了一眼摊满桌面的、如同天书般的文件，一种强烈的疲惫感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什么“区块链底层协议”、“AI算法估值模型”、“风险对冲策略”，根本分不出一丝精力去应付一场需要高度情绪管理的“三人聚会”，此刻的她，心力交瘁，根本无法维持那种“云淡风轻”的伪装。

几十分钟前，周六晚上七点整，“烟火人间”烤肉店。

梁蘅到后选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景，又不至于太吵，服务生刚添上茶水，孟俏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眼锁定了他。

“梁老师！久仰大名！我是孟俏！”她伸出手，笑容灿烂得堪比店里的照明灯，热情却不冒犯的上下打量着梁蘅，眼神活像在动物园里发现了什么珍稀物种，

“你真人比雨致描述的帅多了！她当年是不是就光顾着看你脸了，没发现你脑子更好使？”

被孟俏直白的打量弄得有些微窘，但还是礼貌地起身握手：“你好，孟俏，雨致……她常提起你。” 他声音依旧平稳，但耳根微微泛红。

“得了吧，她肯定没说我好话！”孟俏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她是不是说我疯疯癫癫的？”

梁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说你……很有意思。”

“哈！我就知道！”孟俏得意地一扬下巴，翻开菜单状似闲聊的开口，“哎，梁老师，我听致致说……你爱吃烤鸡翅？”

梁蘅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座位上：“我俩都挺爱吃的。”

孟俏“哦~”了一声，长发盖住没忍住的笑意，“我俩？”怪亲近的。

“鸡翅先来两份，肥牛来两份，雨致爱吃这个，不过她迟到了也不知道几点能到……五花肉要焦一点的，哎，梁老师你吃不吃脑花？可香了！”

梁蘅看着孟俏自来熟的样子，有些招架不住，只能点头：“我都行。”

菜上得很快，烤盘热起来，油脂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开来，孟俏熟练地翻动着肉片，嘴里也没闲着：

“梁老师，你在L大还习惯吗？食堂是不是特难吃？比你们斯宾菲尔德自己做的差远了吧？”

“还行。”

“你住学校宿舍还是自己租房？远不远？以后要是雨致……哦不对，要是我们找你吃饭方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