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蹲回仙人掌旁边，这次老实多了，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水流，均匀地浇在每一盆的根部。恐龙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浇着浇着，他忍不住又瞟向廊檐下。齐昼没进去，就斜倚在玻璃门框上，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目光似乎落在花园里，又似乎没有焦点。

阳光穿过稀疏的梧桐枝桠，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件深灰色羊绒衫衬得他下颌线越发清晰冷硬，但不知是不是光影的错觉，穆屿舟觉得他眉宇间似乎少了点平日的锋利，多了点……说不清的倦怠？

“看什么？”齐昼突然开口，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他偷瞄的目光。

穆屿舟被抓包，心头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看你好看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什么白痴发言！

果然，齐昼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穆屿舟脸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看得穆屿舟耳根又开始发烫。

就在穆屿舟以为又要被毒舌或者扣钱时，齐昼却只是极轻地勾了下唇角，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推开门进了屋。

留下穆屿舟一个人蹲在花园里，抱着水壶，对着二十盆仙人掌，心跳得比刚才防狼报警器响的时候还快。脸上热乎乎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臊的。

“疯了疯了……”他小声嘀咕，狠狠甩了甩头，试图把刚才齐昼那个若有似无的、几乎称得上“柔和”的表情甩出去。一定是阳光太刺眼！或者是他被仙人掌的刺扎出幻觉了！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浇水大业上。等终于伺候完二十位“齐大爷”，感觉腰都快断了。他揉着后腰站起身，正准备抱着他的“战利品”草莓蛋糕回屋享受，眼角余光却瞥见齐昼刚才站过的廊檐角落，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好奇地走过去，蹲下一看——竟然是一小撮金灿灿的糖霜，安静地躺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正是昨天齐昼肩上落的那种。

穆屿舟伸出手指，轻轻沾了一点。糖霜在指尖很快融化，留下一点粘腻的甜。他想起昨天在车里，风卷着糖霜扑进他眼睛的瞬间。也想起刚才，在厨房的灯光下，糖霜落在两人几乎要碰到的嘴唇之间，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被这糖霜轻轻粘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出的……甜。

他捻了捻手指，站起身，抱着蛋糕盒脚步轻快地走进屋。客厅里很安静，齐昼大概在书房。穆屿舟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给自己切了一大块蛋糕，想了想，又切了一小块，放在一个干净的骨碟里。

他端着那小块蛋糕，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齐昼低沉讲电话的声音，似乎在处理什么并购案，语气是惯常的冷静和不容置疑。

穆屿舟犹豫了一下，把碟子轻轻放在门口的小边几上，旁边还顺手放了一把小叉子。然后像做贼似的，飞快地溜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捂着扑通扑通跳的胸口。

书房里，齐昼结束通话，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他起身走到门边，本想倒杯水，目光却落在了门口边几上。

那块小小的、点缀着鲜红草莓的蛋糕，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骨碟旁边，银色的小叉子摆放得有点歪，带着点某人特有的、随性的笨拙。

他静静看了几秒，伸出手，端起了碟子。

门内，穆屿舟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息凝神。他听到极轻微的门轴转动声，然后是碟子被拿起的细微磕碰声。

他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正好看到齐昼端着那块蛋糕转身回书房的背影。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柄小小的银叉，动作似乎……停顿了那么零点几秒？

穆屿舟迅速缩回头，关紧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怀里还抱着他那份大蛋糕。他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香甜的奶油和草莓瞬间充盈口腔。

嗯，今天的草莓，好像格外甜。

至于抄《仙人掌培育指南》？嗯……等蛋糕吃完再说吧！债多了不愁！

他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偷到腥的猫。窗外的风还在刮，但屋子里，弥漫着草莓蛋糕的甜香，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