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已经带了点小刀子,刮在脸上又冷又利。穆屿舟蹲在花园冰凉的大理石台阶上,手里捏着个印着卡通恐龙的水壶,对着面前一排排绿油油、浑身是刺的仙人掌唉声叹气。
二十盆。不多不少,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微型士兵,每一根刺都闪烁着“生人勿近”的寒光。齐昼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就因为他那个破防狼报警器响了?那是它自己太敏感!谁心跳快一点就有罪了?
“齐翠花,齐铁柱,齐大壮……”他挨个点着名,手指虚虚地隔空戳着那些扎手的绿球,“你们说你们爹是不是有病?嗯?心眼儿比你们身上的刺还多!”
他愤愤地拧开水壶,一股水流滋出来,浇在名叫“齐翠花”的那盆脚下。水珠溅起一点泥土,沾在他新换的浅色卫衣裤脚上。穆屿舟更气了。
“喝吧喝吧,喝饱了赶紧长,最好长成参天大树,把你们爹的屋顶给戳穿!”他嘟嘟囔囔,想象着齐昼被巨大仙人掌顶在房梁上吱哇乱叫的场景,忍不住嘿嘿笑出声。
“幻想时间结束,小园丁。”凉飕飕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穆屿舟吓得手一抖,恐龙水壶差点脱手,水柱一个没控制好,直直朝着旁边“齐铁柱”旁边空地上的……一双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滋去!
“嘶——”
穆屿舟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回头。齐昼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廊檐下,穿着熨帖的深灰色高领羊绒衫,外面松松垮垮披了件同色系的开衫,手里端着他那个万年不变的骨瓷咖啡杯。此刻,他正微微蹙眉,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上那几颗碍眼的水珠。
空气凝固了一瞬。
“啊!失误!纯属失误!”穆屿舟弹簧一样跳起来,脸上瞬间堆起他最拿手的、无辜又可怜的白莲花式笑容,眼睛眨巴得飞快,“齐总您看,这风太大,水壶它有自己的想法!我这就给您擦擦!”
他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纸巾,结果只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疑似擦过栗子壳的……半张餐巾纸。他动作顿住了,拿着那张纸,递也不是,收也不是,脸上笑容有点僵。
齐昼的目光从他手里的“纸巾”移到他尴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着咖啡杯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杯壁。那清脆的微响,比直接骂人还让穆屿舟头皮发麻。
“看来,”齐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慢悠悠地说,“不仅‘衣衫不整’需要规范,‘园艺技能’也得纳入必修课。”
穆屿舟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那低音炮宣判:“浇完水,把《仙人掌培育指南》抄一遍。晚饭前放我书房。”
“抄书?!”穆屿舟差点跳脚,“齐昼你讲不讲道理!我又不是故意滋你鞋!再说了,那什么破指南,谁要看那个啊!”他气得直呼其名,也顾不上什么“甲方乙方”了。
齐昼没接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身后。
穆屿舟疑惑地回头,只见刚刚被他“重点关照”的“齐翠花”和“齐铁柱”之间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包装极其眼熟的蛋糕盒!
草莓蛋糕!
他眼睛瞬间亮了,像装了千瓦灯泡。刚才的委屈和愤怒“嗖”地一下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几步冲过去,小心翼翼掀开盒子——里面正是便利店冰柜里对他抛媚眼的那一款,顶上那颗红艳艳的草莓,完好无损,娇艳欲滴!
“给我的?”他猛地抬头看向齐昼,眼睛里闪着不敢置信的光,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齐昼抿了口咖啡,视线飘向远处光秃秃的梧桐树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过期了,处理掉。”
又是“过期”!穆屿舟才不信。上次的栗子蛋糕也说过期,结果好吃得要命!他宝贝似的抱起蛋糕盒,警惕地看着齐昼:“那……抄书……”
“照旧。”齐昼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往屋里走。
“喂!你这人怎么……”穆屿舟看着他的背影,抗议的话卡在喉咙里。算了算了,看在草莓蛋糕的份上!他低头嗅了嗅蛋糕香甜的气息,决定暂时原谅这个阴晴不定的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