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兜里狂震。穆屿舟摸出来，林玄南的名字疯闪。他看也不看划开。

“舟哥！你他妈在哪？齐昼那孙子……”

“蛋糕厂。”穆屿舟打断，声音疲得像沙砾。

“等着！老子……”

“说了不用！”穆屿舟直接掐断。手机塞回口袋，手搭上冰凉的门把。

身后响起脚步声，又沉又急。

手腕被猛地攥住！力道极大，带着未干的血和凝胶的黏腻，还有齐昼掌心滚烫的温度。

穆屿舟被拽得一个趔趄，后背撞上冰冷的操作台。齐昼就站在他面前，呼吸粗重，胸膛起伏。手臂上那块敷贴边缘，红绿混合物正缓缓渗出。

“松手！”穆屿舟挣了一下，没挣开。手腕被箍得生疼。

齐昼没松。他另一只手拉开旁边的冷藏柜门。冷气涌出。

柜里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的白瓷碟上，放着一块新的焦糖海盐蛋糕。琥珀色的酱淋得均匀，雪白奶油顶着粗粝的海盐粒。

“再尝一次。”齐昼声音绷得像要断裂，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没松，反而更紧，滚烫的掌心烙着穆屿舟冰凉的皮肤，“火候……调了。”

穆屿舟盯着那块蛋糕，又猛地抬眼撞进齐昼深潭似的眼睛里。那里面翻涌的东西太沉太烫，像要把人吸进去。

“松开！”穆屿舟声音发颤，另一只手去掰他铁钳似的手指。

齐昼纹丝不动。他往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只剩蛋糕散发的微凉甜香和血腥气。“咸淡，”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你说。”

穆屿舟后背抵着冰冷的台沿，退无可退。手腕上的禁锢滚烫，齐昼手臂伤口渗出的血和凝胶蹭在他袖口，留下湿黏的印子。他挣不开，也躲不掉。

手机又震起来，在口袋里闷响，像催命符。

齐昼的目光锁着他，攥着他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几乎要捏碎骨头。“挂掉。”命令的口吻，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

穆屿舟喘着气，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出疯狂震动的手机。林玄南的名字还在跳。

他手指悬在红色挂断键上，抖得厉害。

齐昼没催，只是看着他，眼神沉得像要把人溺毙。手臂上那块敷贴已经完全被红绿混合物浸透，边缘卷起。

穆屿舟指尖悬停几秒，猛地按下去！屏幕瞬间暗了。

震动停止。死寂重新笼罩。

齐昼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丝。

穆屿舟喘着粗气，猛地抽回手。手腕上一圈鲜明的红痕，还沾着血和凝胶。他看也没看齐昼，抓起台面上那把干净的蛋糕刀，狠狠切下一大块蛋糕，叉起就往嘴里塞！

海盐的咸涩在舌尖炸开，焦糖的苦甜紧随其后。他用力嚼着，像在嚼着某种坚硬的骨头，腮帮子绷紧。奶油沾在嘴角。

齐昼站在他面前，手臂上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混着残留的凝胶，砸出小小的、黏腻的红点。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死死盯着穆屿舟咀嚼的动作。

咽下去。穆屿舟把叉子拍在台面上，金属撞击声刺耳。

“还咸。”他声音嘶哑，嘴角沾着一点白，“火大了。”

齐昼没说话。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指尖带着未干的血迹，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擦过穆屿舟嘴角那点奶油。

指尖滚烫，混着血的铁锈味。

穆屿舟浑身一僵。

“下次再调。”齐昼收回手，指尖那点奶油混进他自己手臂伤口渗出的污糟里，消失不见。

他弯腰，拉开操作台最底层的工具柜。里面不是扳手，塞满了各种进口药膏和敷料。他扒开那些崭新盒子，从最里面挖出一个不起眼的塑料药瓶，标签都磨花了。

拧开瓶盖，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在掌心。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仰头把药片干咽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

穆屿舟盯着他吞咽的动作，又看看他手臂上那块被血和凝胶浸透、摇摇欲坠的敷贴，胸口那团火像被冰水浇透，只剩下一片湿冷的灰烬。

齐昼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把那个磨花的药瓶随手扔在台面上。他走到冷藏柜前，把剩下的蛋糕连着碟子推进去。冷气弥漫。

门合拢的瞬间，他背对着穆屿舟，声音没什么起伏：

“药膏一天两次。”

穆屿舟没应。他单脚蹦到休息室门口，拉开门。里面只有一张窄小的折叠床和一个旧冰箱。他没进去，也没回头。

身后传来撕扯胶布的声音。敷贴被齐昼粗鲁地扯下来，黏连着一点皮肉，扔进垃圾桶。然后是拧开药膏盖子的轻响。

冰凉的空气里，那股消毒水、血、廉价凝胶和进口药膏的混合气味，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