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疯了似的左右抽打，勉强撕开厚重的水幕。路灯的光晕被雨水搅成模糊的鬼影，在湿滑的路面上扭曲晃动。

穆屿舟靠在后座，左脚踝贴着凝胶贴的地方一片冰凉，钝痛被压下去不少。他攥着裤兜里那个磨花的塑料药瓶，瓶身被体温焐热，棱角硌着掌心。齐昼沉默地开车，侧脸在仪表盘幽蓝的光线下绷得像块冷铁。手臂上那块敷贴被西装袖口盖着，看不见底下红绿交杂的污糟。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齐明渊的短信。穆屿舟没看。

车拐上高架桥。雨更大了，砸在车顶像密集的鼓点。前方弯道，两道刺眼的远光灯毫无征兆地从对面车道横切过来！速度极快，像两把雪亮的铡刀，劈开沉沉的雨幕！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和金属扭曲的巨响同时炸开！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狠狠撞来！

穆屿舟的身体被惯性狠狠甩向车门！安全带瞬间勒进皮肉，勒得他眼前发黑！混乱中，他看见齐昼猛地向右打满方向盘，整个人扑过来！那只缠着敷贴的手臂，带着未散的血腥气和药味，死死地、本能地横挡在他身前！

“砰！”

安全气囊在巨大的撞击声中猛地炸开！刺鼻的化学粉尘味混着血腥气瞬间塞满鼻腔！

穆屿舟的脑袋重重磕在车窗上，剧痛伴随着尖锐的耳鸣炸开！左腿被什么东西狠狠挤压、扭曲，骨头碎裂的剧痛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世界天旋地转。雨声，警报声，金属呻吟声，还有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混成一锅滚烫的沸粥。

……

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天花板在晃。

穆屿舟睁开眼，视线模糊。左手扎着针，冰凉的液体往血管里钻。左腿沉得像灌了铅，被什么东西紧紧裹着，一动就是钻心的剧痛，从脚踝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醒了？”声音从右边传来，又哑又沉。

穆屿舟费力地转动僵硬的脖子。齐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皱得不成样子。衬衫领口扯开了，露出紧绷的颈线。他袖口卷到肘弯，手臂上那块敷贴边缘翘起，底下透出点没擦干净的、凝固的淡绿和暗红。他手里捏着个东西——正是穆屿舟裤兜里那个磨花的塑料药瓶。

“我的……”穆屿舟嗓子眼干得冒烟，声音劈了叉。

齐昼没应声。他拧开瓶盖，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在掌心，递过来。

穆屿舟没力气抬手。他试着动了下左腿。

“呃！”剧痛像高压电瞬间贯穿全身！他猛地弓起身，冷汗瞬间浸透病号服。

“别动。”齐昼的声音绷紧了，“胫骨骨裂。三处韧带撕裂。”

穆屿舟瘫回枕头上，大口喘着气，眼前金星乱冒。天花板灯管边缘粘着只死掉的飞蛾。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破碎的画面在脑子里闪回：刺眼的远光灯，轮胎的尖叫，齐昼扑过来时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只横挡在身前、带着药味和血腥气的手臂……

“车呢？”他喘着气问。

“废铁。”齐昼收回递药片的手，把药片扔进自己嘴里，干咽下去。喉结滚动，像吞下粗糙的沙砾。“对方酒驾，全责。”

病房门被推开。舒窈端着个保温桶进来，小脸煞白，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舟舟哥……”她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把保温桶小心地搁在床头柜上，盖子没拧紧，一股温热的鱼汤香气飘散出来。

穆晚晴跟在她身后。黑色大衣肩头洇湿了一大片，高跟鞋踩在光洁的瓷砖上，声音又冷又脆，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她目光先落在穆屿舟打着厚厚石膏的左腿上，那惨白的石膏刺得她瞳孔一缩。随即，那冰冷如刀锋的目光猛地抬起，死死钉在坐在床边的齐昼身上。

“出去。”两个字，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子弹。

齐昼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他把那个磨花的塑料药瓶轻轻放在穆屿舟枕边，瓶底磕在硬质枕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按时吃。”他看着穆屿舟苍白的脸，声音没什么起伏。

穆晚晴往前一步，直接挡在病床和齐昼之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冰冷高墙。“我再说一次，”她盯着齐昼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裹着凛冽的寒气，“出去。”

齐昼的目光越过她紧绷的肩膀，落在穆屿舟紧闭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走向门口。皮鞋踩过被雨水和鞋底弄脏的地面，留下模糊不清的水印。

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走廊。

“姐……”舒窈小声地、带着点怯意开口。

“闭嘴。”穆晚晴打断她，声音冷硬。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惨白的石膏裹着穆屿舟的小腿，像一道残酷的封印。她伸出手指，在石膏上缘靠近膝盖的地方，极其轻缓地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