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里嗡嗡震个不停,像个烫手山芋。穆屿舟盯着屏幕上“林玄南”三个字,又飞快瞟了一眼不远处正盯着控制屏数据的齐昼。那家伙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冷硬,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告白和拒绝根本没发生过。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认命地划开,飞快地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是从喉咙眼里挤出来的:“……喂?老林?”
“小舟?”电话那头,林玄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那边……什么情况?我刚好像听到……”
“没!没什么情况!”穆屿舟抢白,声音更低了,几乎变成气音,还下意识地用手虚掩住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就……就一点小意外,已经解决了。” 他心虚地又瞟了齐昼一眼,那人依旧没回头,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解决了?”林玄南的语气里满是怀疑,“你声音怎么这么虚?真没事?白深他……”
“真没事!”穆屿舟急急打断,生怕他再提那个名字,“就是……就是工厂机器有点吵!对,特别吵!” 他干巴巴地强调,试图用背景音里确实存在的设备预热嗡鸣声来掩盖自己的窘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玄南再开口时,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他惯有的温和与关切,但那份担忧并未散去:“好吧……你没事就行。脚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在那种地方能休息好?”
“还行,就那样呗。”穆屿舟含糊地应着,心思却完全不在自己的脚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感知身后那个人的动静,以及拼命掩饰刚才发生的一切。林玄南的关心像温水流过,却让他更加坐立难安,只想赶紧结束这通电话,“老林,我这边还有点事,机器要试运行了,吵得很,我先挂了啊?回头再跟你说!”
不等林玄南回应,他就急匆匆掐断了电话,速度快得像被火烧了手指。
手机屏幕暗下去。穆屿舟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一抬头,心脏猛地一跳。
齐昼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正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穆屿舟总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吵?”齐昼开口,声音平平板板,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穆屿舟喉咙一哽,脸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硬撑:“……就是吵!怎么了?我这伤员需要安静环境休养,不行吗?”
齐昼没接他这个茬,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让穆屿舟觉得自己像个被看穿的透明人。然后,齐昼的视线下移,落在他还紧紧攥在手里的那管药膏上。
铝管已经被他无意识捏得有些变形,盖子也没拧紧,露出一小截乳白色的膏体。
“药膏,”齐昼的下巴朝他的手点了点,“要焐化了?”
穆屿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药膏管掉在盖着腿的薄毯上。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胡乱地把盖子拧回去,耳根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热。该死!怎么又在这家伙面前出糗!
“要你管!”他色厉内荏地顶了一句,把药膏狠狠塞进外套口袋,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所有的慌乱和难堪一并藏起来。
齐昼没什么反应,只是收回目光,转向旁边已经预热完毕的生产线。小刘正紧张地看着他,等待指令。
“开始吧。”齐昼下令。
机器重新轰鸣起来,比刚才更加响亮。新鲜的草莓果肉和砂糖被投入熬煮罐,甜蜜的蒸汽混杂着金属的热度弥漫开来,逐渐驱散了之前那场告白闹剧残留的尴尬空气。
穆屿舟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生产线上。他看着那崭新的设备运转,看着色泽诱人的酱料在管道里流动,心里那点关于“甜昼”招牌的不爽和对“替代品”一词的刺痛,暂时被“他的”厂子不能砸招牌的念头压了下去。
新的草莓酱样品很快被取了出来。小刘小心翼翼地端着玻璃碗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汗:“齐先生,小舟老板,新的样品好了!”
穆屿舟立刻伸手:“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