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闭上眼睛仔细品尝。车间里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他,连机器的噪音似乎都降低了。
甜味率先包裹味蕾,随后是草莓特有的清新果酸。这一次,酸味变得柔和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尖锐刺口的感觉,而是恰到好处地融入了甜味之中,形成了层次丰富、圆润饱满的风味。
穆屿舟睁开眼睛,眉头舒展开,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嗯!这个对了!就是这个味!跟老线做出来的一样!”
陈伯和小刘顿时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太好了!太好了!”陈伯连连说道,感激地看向齐昼,“多亏了齐先生!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齐昼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对小刘吩咐道:“参数记录好。后续批次严格按这个标准来。”
“是!齐先生!”小刘大声应道,干劲十足。
问题解决,车间里的气氛明显轻松起来。陈伯乐呵呵地去找包装盒准备装样品。小刘开始忙着记录数据和清理操作台。
穆屿舟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有点复杂。问题确实是齐昼解决的。他瞥了一眼那个又背过身去查看设备运行状态的男人,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拉不下脸。
最终,他只是别扭地哼了一声,小声嘀咕:“……算你还有点用。”
声音很小,淹没在机器声里。
但齐昼的背影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穆屿舟没注意到。他伸手进口袋,又摸到了那管变形的药膏。脚踝的闷痛确实比刚才更明显了些。他偷偷瞄了齐昼一眼,见那人没注意这边,才飞快地拧开盖子,挤出一点,撩开毯子一角,笨手笨脚地往肿痛的脚踝上抹。
冰凉的药膏接触到皮肤,带来一丝舒缓。他一边龇牙咧嘴地忍着痛涂抹,一边在心里继续腹诽。
闷葫芦!面瘫脸!就会装酷!
可是……刚才他对白深说的那些话……
穆屿舟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的选择,从来只基于我自己的意愿……”
那句话又冷又硬,像块石头,砸在他心口,留下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记。
他烦躁地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乱糟糟的想法甩出去。指尖沾着的药膏散发出淡淡的草药味,混着空气中浓郁的草莓甜香,形成一种古怪又莫名和谐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着“甜昼”崭新的生产线平稳运行,看着深红色的草莓酱缓缓流淌,看着那个冷峻的男人站在光影交织的车间里。
一切似乎都没变,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拐了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