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还行。”
那句话轻得像羽毛,落在黄昏空旷的客厅里,几乎瞬间就被寂静吞没。穆屿舟说完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他赶紧推着轮椅溜回客房,砰地关上门,心跳有点快,脸上也热烘烘的。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齐昼大概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懒得理。
这一晚,穆屿舟依旧睡在轮椅上,但似乎比前一晚安稳了些。夜里醒来一次,口渴,他摸黑够到小桌上的水杯,喝了两口。水是凉的,但他没再胡思乱想。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窗外鸟叫和客厅隐约的咖啡机运作声吵醒的。天光已经大亮。
他刚揉着眼睛坐直,客房的门就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齐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药箱和绷带。
“换药。”他言简意赅,走进来。
穆屿舟没像前几天那样抗拒或呛声,只是默默地把自己受伤的左脚往前挪了挪。
齐昼在他面前蹲下,开始拆旧绷带。动作比前两天熟练了不少,但依旧专注。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客厅飘来的咖啡香气混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萦绕在两人之间。
脚踝的肿胀消下去很多,只留下一些青黄的痕迹。齐昼仔细检查了一下,按压几个地方问疼不疼。穆屿舟摇头。
“恢复得可以。”齐昼下了判断,语气是陈述式的,但穆屿舟莫名听出了一丝……缓和?可能是错觉。
新的药膏抹上去,清凉舒服。齐昼重新包扎,力度适中。他系好绷带结,手指在穆屿舟脚踝侧面停留了一瞬,指腹的温热透过纱布传递过来。
穆屿舟腿部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齐昼似乎没察觉,他站起身,收起药箱。“今天可以试着轻微承重,慢点走。”他顿了顿,补充,“轮椅刹车解了。”
说完,他提着药箱走了出去,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像是等他。
穆屿舟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轮椅。他试探着用手去扳动刹车手柄。
“咔。”
锁扣弹开的声音清脆。
轮子真的能动了。
一种莫名的、微小的轻松感掠过心头。他双手握住轮圈,试着往前推了推。轮椅顺畅地滚动了小半圈。
他抿了抿唇,操控着轮椅,慢慢挪出了客房。
齐昼已经坐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看。听到轮椅声,他抬了下眼。
“早餐在微波炉。”他说,目光又落回屏幕上,“自己拿。”
穆屿舟“哦”了一声,推着轮椅到厨房。微波炉里温着一碗馄饨,旁边小碟里放着烧卖。他拿出来,放在中岛台上,就在齐昼对面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默默地吃起来。
齐昼没再说话,只是偶尔啜一口咖啡,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气氛依旧安静,但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有点像……两个被迫同住的陌生人,维持着基本的、互不打扰的礼貌。
穆屿舟吃完,自己把碗碟收进水槽。他试着单脚站起来,受伤的左脚轻轻点地,借一点力。痛感很轻微,主要是酸软无力。他扶着料理台边缘,慢慢挪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把伤脚搁在茶几上。
动作虽然笨拙,但好歹能自己移动一点了。
齐昼的目光一直隔着中岛台,远远地落在他身上,直到他在沙发上安顿好,才重新看向平板。
阳光洒满客厅。穆屿舟眯着眼,看着阳台外明媚的天色,心里那点因为能自由活动(哪怕只是一点点)而升起的小小雀跃,还没维持几分钟,就被一阵突兀的门铃声打断了。
叮咚——叮咚——
清脆的电子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穆屿舟下意识地看向齐昼。
齐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也对这意外的访客感到不悦。他放下平板,起身走到门边的可视对讲屏前。
屏幕亮起,映出一张脸。
是白深。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脸色比上次在工厂车间里好了些,但依旧没什么血色,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疏离的礼貌。他对着镜头,嘴唇动了动。
齐昼按下了通话键,声音冷淡:“什么事。”
“齐昼,”白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没有上次的尖锐和激动,却也没有多少温度,“我在楼下。有点东西还你,顺便……看看穆屿舟的伤。方便上来吗?”
穆屿舟在沙发上听得清清楚楚,心立刻提了起来。白深?他怎么会来?还东西?看伤?
齐昼沉默了几秒。他的背影对着穆屿舟,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