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铝管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拧紧的瓶盖。穆屿舟趴在床上,浴袍褪到腰际,背对着齐昼。这个姿势他应该习惯了——从受伤到现在,换药成了某种固定的仪式。
但今晚不一样。
齐昼的指尖沾着药膏,落在他肩胛骨下方那处旧疤时,穆屿舟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
“放松。”齐昼说。
声音很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后颈,穆屿舟把脸埋进枕头里。药膏抹开,带着薄荷的凉,然后是掌心熨帖的温度——齐昼用整个手掌贴在那处疤痕上,轻轻按了按。
“还疼?”
“早不疼了。”穆屿舟闷声说。
“那别僵着。”
“我没僵。”
齐昼没再说话。他继续涂药,从肩背到腰侧,每一处都涂得很仔细。穆屿舟数着他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在温泉池里,齐昼说过“以后不会了”。那句话像颗石子,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涂完药,齐昼拧好铝管,去洗手。水声从浴室传来,穆屿舟慢慢坐起身,把浴袍拉好。齐昼回来时,手里多了杯温水。
“喝了。”
“我又不渴。”
“你嘴唇干了。”
穆屿舟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接过杯子。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喝了一口,抬头时发现齐昼在看他。
“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能把水喝完。”
穆屿舟一口气把水灌下去,杯子递回去时故意用了点力。齐昼稳稳接住,转身放到桌上。他的浴袍带子系得有点松,后颈露出一小片皮肤,上面还沾着没擦干的水珠。
“明天回去。”齐昼背对着他说。
“哦。”
“你姐的车九点到。”
穆屿舟顿了顿:“你呢?”
“我开车。”
意思是不同路。穆屿舟盯着齐昼的后背,忽然问:“你是不是怕我姐?”
齐昼转身,眉毛微挑。这个表情很少见,穆屿舟竟觉得有点新奇。
“我怕她什么。”
“那你为什么每次见她都……”
“都怎样。”
穆屿舟卡住了。其实齐昼见穆晚晴时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比平时更沉默,站得更直,眼神更冷。但那种冷不是敌意,更像是……戒备?或者说,是某种不愿意退让的固执。
“算了。”穆屿舟别开脸,“当我没问。”
齐昼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夜色浓重,远处山影连绵。他站了会儿,说:“你姐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
“她应该担心。”
穆屿舟抬眼:“什么意思?”
齐昼没回答。他拉好窗帘,走到自己床边——这次订的是套房,两张单人床隔着两米距离。他坐下,开始解浴袍带子。
穆屿舟立刻转开视线。
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关灯。黑暗瞬间吞没房间,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庭院灯光。穆屿舟躺下,盯着天花板。
“齐昼。”
“嗯。”
“温泉池边那句话,”他顿了顿,“是真的吗?”
隔了很久,久到穆屿舟以为齐昼睡着了,才听见黑暗中传来一声:“哪句。”
“以后不会了那句。”
又是沉默。穆屿舟攥紧了被子,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为什么要问,问了又能怎样。
“真的。”齐昼说。
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穆屿舟翻了个身,背对着齐昼的方向。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黑暗中咚咚作响。
第二天早上,穆晚晴准时出现。
她穿一身浅灰色西装,站在别墅门口像来谈并购案的。舒窈跟在她身后,穿着宽松的麻质长裙,手里拿着速写本。
“小舟。”穆晚晴的目光先落在穆屿舟脸上,确认他气色不错,然后才转向齐昼,“齐总,这几天麻烦你了。”
齐昼点头,没说话。
“舒窈说要画这儿的风景,我们就早点来了。”穆晚晴说着,眼睛却看着齐昼,“不介意我们进去坐坐吧?”
“姐,”穆屿舟开口,“我们东西都收拾好了。”
“那就喝杯茶。”穆晚晴已经迈步进来。
齐昼侧身让开。舒窈经过时,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了然的神情。穆屿舟看见了,心里一紧。
客厅里,齐明渊和云苓也在。云苓正在泡茶,动作娴熟,茶香袅袅升起。齐明渊瘫在沙发上打哈欠,看见穆晚晴,立刻坐直了。
“穆总早啊。”
“早。”穆晚晴在单人沙发坐下,舒窈很自然地坐在扶手上,速写本搁在膝头。
场面一时有些微妙。穆屿舟站在齐昼旁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齐昼之间来回扫视。
“这地方不错。”穆晚晴接过云苓递来的茶,“齐总选的?”
“嗯。”齐昼说。
“挺会选。”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语气不对。穆屿舟想开口,齐昼却先说话了:“穆总要喜欢,可以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