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
穆屿舟这才想起,早上确实吃了消炎药。他啧了一声,拿起果汁。齐明渊起哄:“哥你也管太宽了!”
齐昼没理他,打开自己的啤酒罐,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在灯光下划出流畅的线条。
舒窈举起速写本:“给你们看个东西。”
本子上是张速写:六个人围坐在炭火边,光影交错。每个人的神态都抓得很准——齐明渊在笑,云苓微微侧头看他,穆晚晴手搭在舒窈椅背上,舒窈自己在画画。齐昼坐在穆屿舟旁边,身体微微倾向他那边。穆屿舟则低着头,但嘴角有很浅的弧度。
“画得真好。”云苓说。
“送你们了。”舒窈撕下那页纸,递给穆晚晴。
穆晚晴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衬衫口袋。
夜更深了。湖对岸有零星灯火,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齐明渊开始讲笑话,一个比一个冷,但云苓每次都笑。舒窈靠在穆晚晴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穆晚晴一动不动,让她靠。
穆屿舟起身去洗手。洗手间在主建筑里,要走一段石板路。地灯照亮脚下,但光线很暗。他走得很慢,脚确实有点酸。
回来时,发现齐昼不在桌边。炭火旁,齐昼独自站着,手里拿着啤酒罐,看着湖面。
穆屿舟走过去。
“脚疼?”齐昼没回头。
“有点。”
“药喷了吗?”
“忘了。”
齐昼转身,从口袋里掏出喷雾瓶。他蹲下身,撩起穆屿舟的裤腿,露出护膝。冰凉的喷雾喷在脚踝上,齐昼用手掌捂了一会儿,让药吸收。
掌心很暖。
“好了。”齐昼站起身,把瓶子塞回口袋。
两人并排站着,看湖。远处有蛙鸣,一声接一声。
“明天几点走?”穆屿舟问。
“下午。”
“哦。”
沉默。啤酒罐在齐昼手里转动,铝皮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穆屿舟。”齐昼忽然叫他的名字。
很少连名带姓地叫。穆屿舟转头:“干嘛?”
齐昼看着他,看了很久。炭火的光在他眼里明明灭灭,像有什么话要涌出来,又被压回去。
最后他说:“没事。”
穆屿舟的心沉了一下。他分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
“回去吧。”齐昼说,“风大了。”
两人往回走。走到灯光边缘时,齐昼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这次没立刻松开,而是就这样虚虚地扶着,直到走回桌边。
舒窈醒了,正揉眼睛。穆晚晴轻声问:“回去睡?”
“嗯。”
大家开始收拾。齐明渊和云苓收餐具,舒窈收画具,穆晚晴帮忙。齐昼收拾烧烤架,穆屿舟想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坐着。”
“我没事做。”
“那就坐着。”
穆屿舟只好坐下,看他们忙。炭火渐渐暗下去,最后只剩一点红光,在灰白的炭里隐现。
回房间的路上,齐昼走在他旁边。月光很亮,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到房间门口,穆屿舟掏出房卡。滴的一声,门锁开了。
“齐昼。”他转身。
齐昼停下脚步。
“你刚才想说什么。”穆屿舟问。
齐昼站在月光里,脸半明半暗。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摇摇头:“早点睡。”
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穆屿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夜风吹过,湖面传来轻轻的水声。
他关门,靠在门板上。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
他想起炭火边齐昼的眼睛,想起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掌心贴在脚踝上的温度。
明天下午就走。
还有半天。
穆屿舟走到窗边,推开窗。湖面在月光下像一块深色的绸缎,微微起伏。
他不知道齐昼想说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