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序眼中流露出一丝莹光:“我知道了,太子死前还中了一种药,会让人感觉昏沉。”他查案多年,见过类似的情况,“人变得昏沉了,就难以挣扎和呼救。”
“太子会中药,那该是宫内的人给他下的,再盘问一遍宫人,应该会找到一些线索。”梁训心头一喜。
再度盘问了宫人后,梁序得到了一些有用的口供,汇报给陈祚:“禀陈君,外臣查出来,陈太子是中了令人昏沉的药后,被人闷死的,宫人说有看到太子死的前一日,去楚夫人的宫里喝过茶。”
“即刻把楚夫人宫里所有人都抓起来审问。”陈祚脸色冷峻如铁,楚夫人是他的如夫人,楚国宗室女。既如此,太子就是被楚国害死的了,但他已盟晋多年,楚国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昏暗的牢房内,狱卒在给楚夫人和她的宫人用刑,鞭打声和哀嚎声不断。陈祚和姬娴站在楚夫人前面,冷冷地盯着她,眼中充满恨意。
“是楚王,命妾下药,又派几个楚人潜入宫中杀死太子的。”楚夫人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楚子为什么要害死太子?”陈祚心头烧着一股无名火。
“他说看太子很亲近晋国的样子,绝不能留。”楚夫人道。
“仅仅因为这样,楚子就害死了我儿子?”姬娴哀痛不已,捂住面颊,豆大的泪水从眼中掉落。
陈祚脸色阴沉得吓人:“来人,把楚夫人处死,其他人都逐出宫去。”
陈祚轻抚姬娴的肩膀,带她回到房间。姬娴还在流泪,一句话也不说,她知道陈祚不敢攻楚,更不敢杀楚钺为儿子报仇,是个没用的男人。但她作为母亲,不能放过楚钺,要为她的儿子报仇,还需借助晋国的力量。
晋国,何骠府邸。
何骠已咳血半年了,在四个月前,医师已诊断他中了毒。姬瑄猜测给何骠下毒的,不是秦国就是卫国,他派人查下毒之人,但没有查到什么,就命医师全力救治何骠,但仍不能挽救他的命。
姬瑄与姜云陵听闻何骠行将就木,一同来看望他,何复也在。
何骠躺在床上,形容枯槁,面容呈现灰黑色,眼眶周围红得吓人。他熬不过这个冬天了,也早已把家里的事交代好了,只剩下一些话要对姬瑄说。
何骠气息奄奄,已非常虚弱:“君上,臣想,给臣下毒的人应是卫侯言。求君上,在臣死后,不要为臣报仇,就让臣的死结束这一切,臣希望晋卫二国能够和睦。”
姬瑄眼中有泪,紧紧抓住何骠的手:“你如此深明大义,又于寡人和晋国有恩,寡人无以为报。”
“在君上的带领下,晋国如日方升,臣很放心,没有遗憾了,臣不后悔杀了姬丰,臣此生……无愧晋国。”何骠说完后闭目而逝。
姬瑄眼中的泪水滑落,姜云陵亦轻轻拭泪,何复等在场之人都哭得很伤心。
周都,洛邑。
绿柳斜斜,低垂着一树碧丝,宛如绿色的袅袅轻烟。万枝千条上开满灼目的繁花,繁花吐艳争芳,恣意而烂漫。
又是一年春,是诸侯向天子纳贡的时节。纳贡的诸侯国却寥若晨星,前来洛邑的使臣亦稀稀落落,显得洛阳宫里分外清冷,和热闹的春光迥然不同。
看着今年的进贡状况,姬瑾嘴唇轻颤,面容染上怒气,这些诸侯国真是不把天子放在眼里。
诸国疏于纳贡已是常有之事,而宋国自宋禄娶了姬媱之后,年年按时纳贡,纳贡之物都很丰厚,诸如珍宝钱帛牲畜之类,一应俱全。
但就在去年春天,宋国竟出乎寻常地没有纳贡。姬瑾让姬皙去打探,得知宋禄在前年新纳了卫侯的侄女,正卿卫显之女为如夫人,卫女甚是受宠,以致姬媱在后宫中不如从前得宠了。
去年宋禄还将给王畿的纳贡之物,都作为礼物送给了卫国,便没有纳贡。
姬瑾原以为今年宋国会双倍补上纳贡,不想今年进贡的东西不仅种类少,份量也稀薄,他看着就心烦。
姬瑾抿了抿嘴,恨恨地想道,他一定要想个法子,好好整治这些疏于纳贡的诸侯国,首先就是宋国!
如今宋国是楚国的盟国,倘若攻打宋国,楚国就会率军救宋,楚国实力强大,能与楚国抗衡的诸侯国,只有晋国了。
况且晋楚两强在中原争夺盟友分外激烈,姬瑾想了想,他可以利用晋国来对付宋国。
楚国,郢都,楚王宫。
申荼寝宫内,楚钺扯着申荼的衣袖轻轻摇晃,眼睛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语声中带着一丝恳求。
“阿荼,青宛和秋莪都不同意封阿蝶为如夫人,她们说阿蝶入宫时日尚浅,还家族获罪,当初封美人已经到顶了,不可再升。但她刚给寡人生了七公子,给她升位份理所应当,你帮寡人劝劝青宛她们罢。”
申荼白了他一眼,哄了哄怀里的楚翠翘:“妾也认为南宫美人的位份不可再升,大王太过宠她并非好事。”
楚钺不悦道:“寡人来你这里,是为了让你给寡人分忧,不是让你给寡人添堵的。”
申荼意识到自己言辞欠佳,忙道:“大王息怒,妾是为了蝶妹妹着想,蝶妹妹风头太过,恰如林中秀木必遭风摧,既然君夫人说她入宫时日短,大王就等两年再封她为如夫人,不必急于一时。”
楚钺鼻孔传出一声冷哼,显然对此极为不满,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申荼面色冷沉,暗暗磨牙,当初她让南宫蝶进宫时,根本没想到会发展成今日局面,现在大王被这个女人迷的神魂颠倒,她一定要除掉这个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