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瑞道:“大王所言甚是,臣已多次去和郑国交涉了,但郑伯始终态度不明,看来我们必须得给他下猛药了。”
楚步道:“那就用郑围那事威胁他吧,既然他始终不肯从,就休怪我们逼迫他了。”
楚疏点头道:“好,那就劳烦叔父再去郑国,告诉郑伯,在晋侯的葬礼完成之前,郑国要和我们一同出兵攻晋。倘若他再不肯出兵,我们就把他派刺客刺杀郑围的事宣扬出去,让天下的每一个角落都知道,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郑裘是一个弑兄夺位的小人。”
“这次,他总没有什么理由搪塞了吧。”楚疏轻蔑一笑,那笑声低沉而冷酷,如同深海的暗流,仿佛在嘲讽郑裘的不自量力,让人听的脊背发凉。
无意间往门口一瞥,楚疏忽然顿住了,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因为姬秋莪出现在书房门口。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寒意,双眼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了。
楚步和楚瑞也惊住了,觉得这身白色真是刺眼,让他们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向姬秋莪行礼:“拜见太夫人。”
楚疏倒吸一口凉气:“阿母不过是死了个兄长,怎么穿的跟父王死了似的,寡人记得父王死时,阿母还多日不肯穿孝服,如今怎么眨眼就换上了。如此可见父王在阿母心里的地位有多低了,只怕连舅父脚趾头都比不上吧。”
姬秋莪漠然道:“你父王不仅比不上我兄的脚趾头,连他鞋底的污泥都比不过,若不是身在楚国,我根本不会为他穿孝服。”
“而君兄就像太阳一样,能够光耀四海,无论我在哪一个地方,都向往他的光芒。这身孝服只不过聊表我的心意,我真正的悲痛是在心里,不是你们这群楚人能体会到的。”
“我来是想告诉大王,我要回晋国参加君兄的葬礼,今日就启程,告辞了!”姬秋莪冷冷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疏的眼神霎时变得悲凉,这么多年来,姬秋莪依然对楚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他本以为,姬瑄死了,姬秋莪就不会像从前那么眷恋晋国了。如今看来,姬瑄虽然死了,但是永远活在姬秋莪的心里。无论姬秋莪是活着还是死去,她对晋国的爱都不会改变。
楚疏的面容变得扭曲,高声喊道:“给寡人拦住太夫人!”
侍卫立即伸出手阻拦姬秋莪的去路:“太夫人,请留步。”
姬秋莪停下脚步,面上没有任何愤怒与不甘,只有一片平淡。
楚疏走过来,作揖道:“孩儿请阿母回宫。”
姬秋莪道:“我去晋国参加君兄葬礼理所应当,你凭何不让我去?”
楚疏道:“舅父的葬礼还得过五个月才举行,阿母今日就去,为时过早了吧。就算过五个月,寡人也不会让阿母去的,因为到时寡人就要发兵攻晋了,为了阿母的安危,寡人只能让阿母待在楚国了。”
姬秋莪抬起手,啪啪给了楚疏几个耳光:“你跟你父王一样的下贱,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我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把你给掐死,让你永远不能为祸晋国!”
楚疏捂着脸道:“快点扶太夫人回去!”
楚国和郑国于姬瑄葬礼期间一同攻晋,楚国出兵九百乘,郑国出兵四百五十乘。
姬煦命梁训率军三百九十乘迎战,让葬礼照常进行。楚郑二军与晋军交战一个回合,便知不可再战,就迅速撤退了。
齐国,临淄宫。
姜原与众臣在书房议事,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姜原心中疑惑,是谁这么吵啊?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打开,姜慎拽着一个衣饰华丽的女人进来,正是姜原的如夫人萧夫人,还命侍卫抬上来另一个女人。
姜原定睛一看,侍卫抬上来的女人双目紧闭,已经死了。
这个女人他认得,是楚国宗室女,近几年才被楚国送给了姜慎做小妾。这个楚女长的很妖媚,所以极受姜慎宠爱,姜慎在妻子死后,就把楚女扶正,成为了他的继室。
“君兄,这件事你一定要管啊,要为臣弟的妻子做主呀,是萧夫人害死了臣弟之妻!”姜慎怒气冲冲道。
萧夫人赶快挣脱姜慎的手,躲到姜原身后,哭的梨花带雨:“君上莫要听他胡说,方才妾与楚夫人只是一起骑马,妾的马不小心撞到了楚夫人的马,楚夫人就从马上掉下来,竟然……摔死了。”
“君上,这真的与妾无关的,妾也不知道马会撞她,更不知道她会死啊。妾真的没有害她的,君上可以让人去查证,来证明妾的清白。”
姜原听罢,认为萧女与楚女无冤无仇,此次坠马应当只是意外,姜慎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姜原道:“二弟啊,不就是坠马吗,这年年骑马摔死的人多了去了,就连寡人都曾摔过,何必大动肝火呢?”
“此事不怨萧夫人,你应该怨那匹马才对,把那匹马处死,就为你的夫人报仇了。这也怨楚夫人命薄,没命继续享齐国的荣华,反正你还有几个爱妾,再接着把她们扶正不就得了。”
姜原眉头紧皱,叱道:“你还把个尸体抬来给寡人看干什么,这里可是书房,抬个尸体过来多晦气啊,正卿和亚卿他们都在呐,你死个夫人还得让所有人看笑话吗?”
“赶快下去吧,把这个死人给埋了,别让她弄脏了寡人的书房。”姜原十分嫌弃,“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一点分寸都不懂,真是白活这么多年了,难怪君父活着时就不喜欢你,真是个讨厌鬼。”
姜原轻抚萧夫人的肩膀安抚她:“美人今日受惊了,都是寡人自幼太纵着二弟了,让他不知长幼尊卑了。今日他刚失了妻子,寡人就不过分苛责他了,改天寡人再为你好好教训他。”
萧夫人止住了哭泣,娇娇怯怯道:“真是吓死妾了,幸好有君上为妾做主,否则妾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姜原道:“美人儿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就由寡人送你回房歇息吧。今日议事就先到此,诸位都散了吧。”
众臣道:“是,臣等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