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训道：“诸卿都赞成臣的提议，君上可赞成？”

姬蒲冷沉的目光扫向群臣：“宋国区区一个小国而已，也敢威胁寡人。君夫人落水而死与寡人何干，寡人已经交出凶手了，宋公还如此不识好歹，扬言攻晋，非盟国所为，休想让寡人赔给他钱！”

“宋国若是觉得交一个侍女不够，那就再给他几个有身份的。正卿也说了，君夫人死时可是有几个卿在场呢，就连寡人之妹和五弟也在，随便挑一个身份就够了。”

“君夫人被捞上来时还有一口气，她本来没死，是正卿等人救治不及，君夫人才会香消玉殒。所有没能救回她的人都该承担罪责，交由宋国发落，宋国就不会再生事了。”

群臣皆变了脸色，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姬蒲是因为袒护小妾才不愿继续查案，他们身为臣子，为了不与姬蒲起冲突，就没有逼迫他向宋国交出真凶。

不想姬蒲反而变本加厉，要把诸卿和自己的弟妹们卖给宋国，此等行径，真是个卑鄙小人。晋国有这样的国君，将来必成大祸，他们遭殃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谷缭道：“君上言之有理，君夫人死时，正卿和亚卿都在场，他们二人该对君夫人之死负首要责任。”

“至于大公主和五公子，他们一个是弱女子，一个年纪尚小，不该将他们送去宋国，把正卿和亚卿交由宋国发落就够了，如此宋公该满意了。”

谷缭眼中暗含锋芒，他在晋国的地位仅次于亚卿，如果把梁训和祁谦弄走，林康这个上军佐资历尚浅，根本不能与他相争，正卿之位就非他莫属了。

现在君夫人之位空缺，他的女儿谷绸是大有可能升为君夫人的，谷绸已经为姬蒲生了长女，如果她能再生一个儿子，他就会拼尽全力让外孙当上太子，这可比支持姬建有用多了。

梁训之女已死，祁谦之女也失了宠，以后这前朝后宫就是谷氏的天下了，谷氏终于要恢复昔日的荣光了。

林康道：“君上，不可呀，正卿和亚卿都是国之基石，不能让他们离开晋国。一旦他们离开了，外敌就会入侵晋国，有正卿和亚卿在才能保晋国无恙，否则晋国社稷危矣。”

姬蒲一拍几案：“林卿莫要在这里危言耸听，寡人还没有死呢，晋国自会无恙。只是让正卿和亚卿去宋国住一段时间罢了，等风头过了就回来了。”

“寡人想，宋公也不敢对正卿和亚卿做什么的。晋国可是盟主，倘若正卿和亚卿死在了宋国，宋国就会被晋国讨伐。”

“宋公向来是个有分寸的人，他最多让正卿和亚卿受点苦，也不敢扣留他们太久的。让他们二人去宋国一趟，就能省下一大笔钱，多值啊，林卿说对不对呀？”

梁训讥讽道：“君上这个计策真是绝妙，既不用向宋国交出真凶又不用赔钱，还能让宋国满意，一举数得，真是好算计啊。”

“既然君上要交人，那就只交臣一人好了，亚卿不能走，他要留下来保护晋国。有亚卿守卫晋国，楚国宵小才不敢作乱，臣才可以放心。”

祁谦道：“求君上不要把正卿交给宋国，让正卿留下来守卫晋国，晋国不能没有正卿，还是把臣送到宋国吧。”

万献道：“那天臣也在场，是臣把君夫人打捞上来的，所以臣的罪责最重。此事与他人无关，请君上不要降罪于正卿和亚卿，臣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谷庆道：“君上，那日在场之人众多，案情也很复杂，很难断定谁的罪责多少，总不能把所有人都送去吧。但正卿和亚卿为群臣之首，该为此事负责，还是把他们二人送到宋国，向宋公陈明案情吧。”

“如果宋公还需要其他人，就要拿出凭据来，咱们晋国也不是随便交人的，不能任由宋国胡来，想怎样便怎样，宋国就无话可说了。”

梁训道：“臣愿与亚卿去一趟宋国，向宋公说明事情的经过，由宋公来判定众人的罪责，将君夫人之死做个了结，以息两国干戈。”

姬蒲道：“正卿能这么想就太好了，寡人就劳驾正卿和亚卿去一趟宋国了，望二位代寡人好好安抚宋公，莫给两国再生事端。”

晋国，绛宫，醉云宫。

姜云陵坐在庭院里教姬晔学习周礼，向他讲授祭祀的礼仪和祭器的用途，草地上还摆着各式各样的礼器祭器，以助于姬晔学习。

“凡是祭祀天地的典礼，礼官要先令占人占卜祭祀的吉日，然后申戒参加典礼的百官，视察祭器和炊具的洗涤，视察舀酒用的玉勺，视察祭祀用的牺牲和烹煮牲体的大锅。亲手奉持玉粢，将典礼事先演习一遍，等到正式行礼时就提醒国君如何行礼。”

姜云陵读完一段，看到姬晔正开心地把玩几样礼器，兴致十分高昂，就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先教姬晔辨认礼器。

“祖母，这个是什么呀？”姬晔捧着一块白色的玉璧问。

姜云陵的目光触及那块玉璧，愈发温和：“晔儿，这是祭天用的玉璧，名叫瑄。瑄玉象征珍贵美好，寓意品德高洁、身份尊贵。????”

“哦，这么这么珍贵啊。”姬晔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又指着一把长柄青铜斧头问，“那这个是什么？”

姜云陵直视着那把沉重的斧头，淡淡道：“这是钺，征伐用的兵器，也是祭祀礼器，象征权力与威严。”

“他确实威武庄严，与瑄不同，会去征讨所有不顺服他的人，却不会以德服人，杀伐太重最终反噬自身。”

“为君者，当心怀仁德而非只会以征伐慑人，当诸国纷乱不止征战不息之时，君主也要用好玉璧和兵器，才能平息叛乱与纷争，让一切重新归于安宁。”

姬晔乖巧地点点头：“祖母，孙儿喜欢温润的玉璧，不喜欢冷硬的斧钺。”

姜云陵捏了捏姬晔软糯可爱的小脸：“晔儿好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