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怯生生冒出来,但无比清晰。
大家都愣住。
新星之事大家都知道,也知道宗内会助新星起势,但没人想过所谓助力是“一统天下”!
各自震惊完又开始面面相觑,仿佛要从对方的震惊中确认彼此听到的内容一致。
面对这种“险恶”,最先消化的永远是行涯,她皱眉确认:“真的这么说的?你没换词吧?”
鉴于姬离岸写过话本,她非常怀疑这小孩添油加醋。
“呃,原话我记不太清了,但绝对就是这个意思!我阿母们还说要铲除通天台呢!”
见她们不信自己,姬离岸的心态变成了非要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要不是阵法束缚她根本坐不住:“少昇,你不是耿耿于怀吗?我告诉你,她们分开就是因为你阿母不接受这个事!所以她要杀了我阿母,想阻止这个事!但景泊姑姥她们,还有我阿母她们全都支持阿母!”
虽然她阿母来阿母去,但大家还是听懂了。
难怪当初姬云踪骂着“遭天谴”要杀宗主,这事确实遭天谴,甚至有可能招来天罚雷劫!
难怪宗主扭头就和姬云弈好上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移情别恋,而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另择同盟。
难怪那段时间很多人情感破裂,恐怕私下也因此争吵过,这种近乎原则性的问题导致分道扬镳也是合理。
一切谜团仿佛就此解开。
姬少昇是此刻脑子最乱的人,她一方面无法接受“一统天下”,一方面要消化阿母分开的真相,所以扭头进了卧房要独处。
因她撤了控制,姬离岸终于自由,站起身卷起袖子看手臂,果然红肿了一条,委屈哼唧:“就知道打我,就欺负我……”
妘臻见状从腰包里拿了随身带的药膏给她涂,但有些心不在焉。天尧还没缓过劲,歪头思考,发出苦恼的啧声。姜怀厚抿紧嘴唇,低头思索不吭声,但脸颊微鼓看得出她后槽牙在动。
行涯心里五味杂陈,她虽然逃离了禹国,抛弃了亲人,但如果某天要刀剑相向,她也很难接受。
于是她试探着开口:“姑姥姑母们都决定了……这件事应该已经板上钉钉了吧?”
“那是自然!”姬离岸理直气壮回,显然是力挺阿母们的决定。
“和禹国打,我们要死多少人?”姜怀厚突然开口,垂在身边的拳头攥紧,“新星再厉害,那也是一个人!她自己还不知道在哪,能不能活,我们就要搭上命吗?”
张口就提出这么多异议,可见她方才已经细细盘算过。
天尧扭头看向她,目光坚毅:“十三年前我们又没输,一个人都没死!”
“那是因为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因为姞宫早就算到了!”姜怀厚转身与她对视,“但现在是要打仗!通天台在京城,她们要铲除通天台!我们多少人,他们多少人?!”
说到这姜怀厚突然嗤笑了声:“难怪都不飞升……她们是想打到飞升!可如果战死了呢?如果杀人杀多了自毁心性呢?那样她们还能飞升吗?!”
拖延飞升的唯一办法是“藏”,只要不全力出手,就不会被天道发现。
她们飞升不渡劫,因为心同天地,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现在谁也不能保证如果打仗,她们是否还能保持这份心性。
一旦被天道判为渡劫,渡劫期的雷劫有多难众所周知,近乎十渡十死!
姜怀厚把话说到这,连无脑支持阿母们的姬离岸都没了底气,视线无措地在她们身上来回切换。
天尧想到自己姥姥,抱住手臂往后靠在柱子上,低头不语。
行涯没被她们带进情绪,适时打断:“你们先别吵。首先,我们还不能确定离岸的消息是否准确,一字之差能有很多误会。其次,我觉得我们能考虑到的事,姑母姑姥们肯定也能想到。如果必须要打,背后肯定有值得付出代价的原因。景泊姑姥不是说了吗?‘只有这条路’,‘没得选’。我们现在知道的还不够多,不要胡乱猜测。”
“行涯说的对。”妘臻赞许道,“这件事还不够明朗,我们不能说出去,但可以用它来与姑母们对质。”
“必须选一位最好攻克且不会怪罪的,不然我担心你们又被罚。”行涯看向姬离岸,“而且离岸这边走漏了消息,我们也得考虑到她。”
“是啊是啊!”姬离岸撇嘴委屈道,“阿母要是知道了,以后不带我睡觉怎么办?”
四人看她一眼,不想理她。她们觉得姬离岸太幼稚,甚至各自用了几秒回忆自己十多岁时有没有这么蠢。
没有。
于是她们的腰杆又直挺几分。
“我和怀厚的阿母都不行。”妘臻率先排除,她原因都没说,大家已经心有同感。
她们都没自信能跟那些姑母玩脑子。
“我阿母不行。”嬴天尧摊手,“她软硬不吃,肯定直接训我们。事后还得再揍我一顿。”
大家陷入思索,忽然陆续看向嬴行涯。
行涯也想到了,于是挠挠头:“我才跟我师尊保证不会添麻烦……”
她们还没劝,卧室门吱呀开了,姬少昇走出来道:“要是得不到准确答案,她们才要真添麻烦。”
这话也对,连姜怀厚反应都这么大,等天尧她们消化完,她们恐怕得上房揭瓦,齐力反抗此事。
行涯思量再三,点头。
于是大家一起去嬴宫,姬离岸也被姬少昇提着,很是不情愿。
嬴衡的院子十分朴素,香樟树下有个竹躺椅,上面的软垫已经很旧了,缝补过几次。旁边还有一双木屐,被几片橘红的落叶盖着。
嬴行涯有权限,想先进去知会师尊一声,再把大家放进来。但她去而复返,说师尊不在家。
“难不成在景泊姑姥家里?”天尧挑眉。
“如果这样,我们要不明天再问?”妘臻颇为贴心,不想搅了长辈的良辰美景。
“你们待得住?”姜怀厚一反常态,或者说骨子里的倔强被激出来了,“我要去门口守着。”
“我也去。”“我也。”“走吧。”“我要回家——哎呀!你又打我!”“闭嘴。”
片刻后,姒景泊的院子门口,六个小孩排排坐。
姒宫人少,而且大家基本都在云道飞,地上的路反而没什么人,她们这么守着并未引起任何瞩目。
院中,两人正在榻上临窗对弈。
并非寻常黑白二子一方棋盘,而是虚幕构盘,微缩简化的山川大地悬浮于二人之间,她们以真气凝棋落子,每个子都有不同的修为实力,落入不同的位置会得到不同的增幅效果。
“通天山脉。”姒景泊笑着牵引一子,直接落下,“好地方啊。”
那渡劫期的白棋子落下,瞬间震退周遭所有黑子,荡平通天山脉!
但转眼间白子化作一道流光上窜,消散于空中。
嬴衡见此情景,眼底情绪暗流涌动,不过垂着眼看山川盘,并不明显:“此子不落,三回合间通天山脉亦是姑母的,何必这么急……”
姒景泊饶有兴致地看她反应。
她回过神发觉这目光,意识到此举是故意的,无奈抬眸与之对视,然后引子打别的战局去了。
姒景泊见状笑得仰身,斜靠在扶几上,随手拿起酒盏正准备喝:“嗯?”
“没酒了吗?”嬴衡招手间,外间架子上的酒壶飞了过来。
“不是。”姒景泊轻转手中瓷杯,目光越过大开的窗户和庭院落在院门上,“来客了。”
嬴衡闻言略黯,体谅道:“那我先回去了。”
“不是找我。应是找你。”姒景泊兴致盎然,将酒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