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嬴衡想不到会有谁寻自己。
院门突然自动打开,吓了门口六个小孩一跳。嬴衡看见自己的小徒儿,又看见其她五人,越发奇怪,径直走出去。
行涯拍拍屁股上的灰,忐忑地迎上去:“师尊……”
姜怀厚不让她为难,一步插到她们中间:“姑母,我们有话想问你,方便出来吗?”
这院子是景泊姑姥的,她们断不敢在她耳根下说话。
嬴衡看她们都很严肃,就走出小院的阵法,在外面的走道站定:“出什么事了?”
“你们是不是打算灭通天台,统一天下?”
姜怀厚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八个字,其她人又敬佩又紧张,都盯着嬴衡。
嬴衡眉头立刻皱起,语气竟有几分慌乱:“谁跟你们说的?”
“是不是?”
她们问对人了,嬴衡此刻确实无措。她不知该如何应该这些孩子,也不知此事要不要继续守密。
行涯不希望师尊为难,劝道:“师尊,你之前说我们以后会知道,还说不告诉我们是怕起波折。但现在我们已经听到了风声,若不告知,才要真的起波折。”
嬴衡当然清楚,但正因为清楚才斟酌如何开口。
“告诉她们也无妨。”
姒景泊踩着木屐,哒哒两下走近,抱着手臂靠在院门上。
“她们有能力做出判断,选择立场。嗯……除了这个小的。”
她指的是姬离岸。
姬离岸觉得被看不起了,恼火道:“我也可以!”
“你只会附和你阿母们!”姬少昇不耐烦把她拉到身后,排除在外。
嬴衡斟酌片刻,在她们的盯视下,开口依旧是大家熟悉的平实语气。
“没那么宏伟。我们确实会迎战。但灭除通天台为首的对立势力这件事还在商榷,需要根据之后的战况再决策。至于统一天下……”
她无奈笑了:“再看吧。”
没有滔天的野心,没有豪情壮志,有的只是“迎战”、“商榷”和“再看吧”。
大家的不安、紧张、惧怕、愤怒等等情绪都在几句话间被抚平,像一群炸毛的小鸟没了赳赳的气势,只剩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茫然。
“迎战?已经确定要打仗了吗?”行涯微微举手发问,“通天台是要跟乾定门一起吗?禹国会不会加入呢?”
“姚姞二宫很早就预知到兵戈冲突,目前来看是通天台为首,乾定门为辅,至于更多的宗门是否会参战还不确定。禹国恐怕会帮扶,将大北关交给他们作为阵地。”
嬴衡才说完,嬴天尧就下意识按住腰间的刀柄,滚烫的金属给她喂了颗定心丸:“他们是想硬啃?疯了吧?有意义吗?”
“是啊,之前我们把他们打成那样,他们为什么还要再找死?”妘臻也想不通。
嬴衡无奈:“因为他们的灵脉都濒临枯竭了。”
行涯现身说法:“是的。我来自南边,那里灵脉小,很多都灵气稀薄得可有可无了。上清宫占的灵脉已经很大了,但也不可避免地衰败,宗内长老也为此事头痛。如果是抢灵脉,我觉得南方宗门多半会参战。那样我们要面对的就是整个禹国的修士……”
“以少打多,就算渡劫期的姑姥们以一敌百,也不够吧?”姜怀厚现在知道是不得不迎战后,语气变成浓浓的担忧。
“这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姒景泊轻快插话,眼含笑意,“想让我们拔剑可没那么容易。”
嬴衡知道她在说什么,也笑了。
天尧急了:“让我们也知道知道啊。”
“是‘天脉卫’吗?”姬少昇眸光骤亮。
她是阵修,虽然小辈主要忙于接手天脉楼的技术,但她对上一辈正在做的业事稍有了解。
“是的。”嬴衡点头,“等北天山脉的天脉楼搭建完毕,天脉将覆盖山脉全境。届时护山大阵会被更新换代,融入更强的阵法。妫宫研发的天脉卫也会投入使用,在天脉的统筹调度下,它们将形成全方位的防御工事。一旦开战,有它们协同作战,我们不至于以一敌百。”
听到这等强劲新器即将登场,大家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不告诉你们是不希望你们瞎担心,多想。”嬴衡顺手摸了摸自己小徒儿的脑袋,“这些事我们能解决,你们小孩该开开心心过你们的。”
“也怕我们导致你们立场更难统一吧?”
姬少昇的话戳破了短暂的和谐。
她们给的定心丸都围绕着“迎战”,因为她们核心矛盾是战争后的“下一步”。嬴行涯她们被牵着鼻子跑,但姬少昇是矛盾的受害者,是两个立场的焦点,不可能忘记这一点。
姒景泊没有粉饰太平,反而饶有兴致地追问:“现在你知道了,打算如何抉择?”
“等我彻底了解阿母们的主张才能做出决定。”姬少昇说着瞥了姬离岸一眼,“我不会盲目支持任何人,如果她们的想法与我相悖,我会选择我自己。”
说完她起身飞上云道。
姬离岸反应过来,给自己找补道:“我阿母们又没分歧,我就觉得她们说得对!什么叫盲目?!她就是看我不顺眼!”
说完她也飞走了,多半是回去告状。
剩下四人心里也都五谷丰登,想立刻回家找阿母,所以纷纷与姑姥姑母道别,各自飞走,只剩行涯一人。
嬴衡知道她来自南边的上清宫,担忧问:“你家里人……”
“我父亲是七星峰长老。”行涯黯然道,“如果上清宫参战,七星峰必会打头阵。”
嬴衡伸手按住她肩膀:“你不必跟他们对阵,为师会手下留情——”
“不。这是我的事。无论是短兵相接还是劝退,都是我的事。”嬴行涯抬头看她,坚定道,“倘若他们真的来犯,我会解决此事。”
嬴衡沉默几息,颔首道:“好。”
“师尊,姑姥,我先回去了。”
行涯退后一步,然后飞上云道离去。
姒景泊看着月光云道,轻声道:“怕是来不及。”
终究起步迟了,想大战前拥有处理此事的实力,难。
“她决断她的。她打不过,还有我。”嬴衡望着遥远模糊的身影,低声说。
姒景泊笑了:“你打不过,还有我。”
嬴衡皱眉回头:“你不许——”
话出口顿软。
“……你不要出手。”
温润的月光融不进嬴衡侧脸的晦暗,倒是照得姒景泊面容明亮而朦胧。
许久,似乎有一道轻而又轻的叹息——或许是促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