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群的繁育训练正缓步推进,雀部较为顺利,但蚁属的语言编制困难重重,现已跟姬宫对接工作……”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定心丸,哪怕明知要面对数倍之多的敌人,她们也无需靠盲目高涨战意来压抑不安。姦议一结束,大家都扑向自己的师尊,俨然要成为备战的一员,发光发热。
在座位上强忍到这会儿的嬴行涯猛地起身,近乎鲁莽地冲到妘峦身边,比妘臻还快。
“姑母!”行涯急得拽她衣袖,“柔安她怎么样了?!我跟她是从小长大的,她还好吗?她怎么会失踪?是段雄做的吗?!”
她太着急了,问得乱七八糟。
妘峦愣怔几秒,清晰作答:“她是自己跑的,上清宫也在找她。她生下道胎废了修为,目前如何我并不知道。我只是打听到了她的事,很抱歉,没能找到她。”
嬴行涯脸色难看,妘臻见状伸手抚摸她后背:“你别急。她既然是自己跑的,说不定是知道道胎下落。我们的人手都在外面找道胎,迟早会遇到她的。”
“她废了修为,还自己跑了。她那样的人,怎么生活?!要受多少罪?!生病了怎么办?!她才生过孩子啊……”嬴行涯光想想就掉下眼泪,“早知道我就把她也带来了,我就不该让她嫁人!!”
说完不待旁人安抚,她就想到了办法:“能不能算算她在哪?我去找她!”
“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妘峦微微低头,按着她双肩,与她对视,“你现在的修为离开宗门很危险。这件事交给我们,答应我,你不会离开恒宗。”
“可是……”
“顾柔安的身份注定会引来觊觎道胎的人,你就算找到她也保护不了她。但我和长息剑尊可以,难道你不相信我们吗?”
妘峦说着话,嬴长息也靠近了,皱眉听她们说话。
“相信……我相信。”嬴行涯深知自己实力不足以搅进这种事,低头哽咽道,“拜托你们……”
嬴衡早已看见小徒儿的异样,飞过来见自己师尊也在,就和师尊介绍:“这是我才收的徒儿。”
嬴长息挑眉,再次打量自己的徒孙,然后郑重承诺:“活见人,死见尸,你放心。”
行涯噎住。
妘臻:“姑姥,要不咱别安慰了……”
嬴衡:“师尊,话不能这么说……”
此话不太好听,但出自长息剑尊之口,放眼天下不会有更可靠的保证。
正好,妘峦和嬴长息本就打算开完会找姞宫算卦,这便带上了行涯。姞宫人少,来开会只两人:姞宫主事姞顺,和她的师尊姞钧之。
嬴长息一声“钧之”就把那苍黄长袍的女人叫住。
姑姥辈的普遍银发如雪,也有例外,如嬴长息喜欢黑色,如姞钧之喜欢灰色。
灰发沧桑,她还用枯枝松松挽着,好似山野之客,显得愈发孑然疏离。回身看向她们,睡凤眸恹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事实上她确实没睡醒,刚刚开会她就在打盹。
“钧之,你之前给我算的。”嬴长息掏出备忘录,搓开纸页,“我向北没找到顾柔安。”
姞钧之淡淡回:“岔路走错了。”
“那你不给我写详细点?”
“得走错。”
“那还让我北上?”
“乾定门。”
“噢,也是。那你现在再给我算算?”
“她自有造化,不到相遇时。”
姞钧之说完就要飘走,被嬴长息一把扽住!
“那你算算她现在如何?什么时候能遇到?现在出发来得及吗?”
嬴长息没有孩子,师门又难学留不住人,好不容易有个徒孙,自然是放心头疼。她手劲大,给姞钧之扽得踉跄。
“那那那那,你就会‘那’。”姞钧之扯回歪掉的衣襟,无奈道,“我算不到她的位置,但她有大气运,不必操心。”
“那、咳。”嬴长息尴尬咳嗽,“之后她能跟我徒孙平安相遇吗?”
“有问我的空,不如多带带你徒孙。成天就知道往外跑,你自己徒儿带了几天?要不是景泊帮衬着,你师门早绝代了。”姞钧之不耐烦摆手,飘走了。
嬴行涯茫然看着师祖:“什么叫大气运?”
“贵人相助,逢凶化吉。”轻快悠然的声音从她们身侧传来,带着吊儿郎当的戏意,“紫气东来,平步青云。”
“阿顺。”
妘峦见她就笑,靠近牵手。两人有一个相同的阿母,关系颇亲。
妘臻顿时高兴地与行涯说:“姑母都这么说了,肯定不会有事的。你且放宽心。”
行涯呆呆点头。
贵人相助逢凶化吉这八个字她能理解,可紫气东来平步青云是什么意思?平步青云不是做官吗?
“真的不能算个方向吗?不打扰她,就看看她过得如何也不行吗?”行涯仍有不甘心。
“你想寻她,那我就算不准。”姞顺眯眼笑道,指天指地,“毕竟此事关乎天时地运,非寻常事啊。”
“……”行涯点头。
嬴衡伸手搂住徒儿肩膀,无声安抚。
“不过世事有常。我们寻道胎,她也寻,两头奔着一处去。”姞顺双手的食指交叠,“必然会遇到。”
嬴行涯看着交叠的手指,再次点点头,这次少了不甘和焦躁。
姞顺见她懂了,就拍拍小孩脑袋,同妘峦到一旁叙旧。妘臻安慰行涯两句也飘走了,只剩下嬴宫三人。
嬴行涯沉默着,嬴衡和嬴长息都不擅宽慰,正绞尽脑汁,她自己先抬头,问:“师祖,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尽快入金丹?”
内功需要慢慢积累,但各宗派都有短时间提升的法子,嬴行涯觉得恒宗肯定也有。毕竟柔安被卷入这等天下大事,行涯愈发感觉实力不足。
嬴衡皱眉:“此事急不得。你剑心才出,正需细细保刃!”
“哎,倒也可以。”嬴长息抬手止住徒儿的担忧,“我修为将满,若能传功与她,之后打起来也不必藏手了。”
“传功?”行涯睁大眼,“不,不行!”
传功那都是长辈临死前把所有内功一口气传给后辈,她就算再想快点提升,也不想用这种方式。
“哈哈,不是你们那种掏空自己修为的传功。”嬴长息摸摸小孩脑袋,耐心解释,“我们这的传功不一样……”
恒宗多有该飞不飞的情况,渐渐就演变出传功的方法。渡劫期的姑姥能把一部分多余的内功传给别人,因为本就是多余的,所以不会动摇自己的修行。
但此举也有危险之处。
对于小辈来说,超出自身实力的内功会导致心性不稳,或是走火入魔,或是离道迷失。
因此传功都是传给心性有余、内功不足的小辈。
说完,她俯身拍行涯肩膀:“传功不难,难的是你师尊说的‘剑心’。这样,我陪你练半月,半月后依你‘剑心’程度传功。能得多少,取决于你自己。”
嬴行涯现在对自己信心十足:“好!”
“走。”
于是嬴长息、嬴衡、嬴行涯一门三代直飞冰瀑谷,没了踪影。
妘峦则是被多年未见的好友和亲人围着,飞出姦议堂回院,今晚定是要开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