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肆然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晨光穿过巷子的缝隙,落在宿淮之苍白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那点强撑的倔强。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伤口,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可他还是梗着脖子,不肯示弱,甚至还抬脚,狠狠踹了一下旁边的垃圾桶。金属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着,像他此刻无处发泄的怒火。
“听不懂人话?”宿淮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依旧凶狠,“滚远点,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许肆然终于动了。他缓步走近,蹲下身,目光落在宿淮之渗血的衣角上。指尖刚要碰到,就被宿淮之猛地挥开。
“别碰我!”
“我让你滚开!”
那股委屈憋得他胸腔发闷,鼻尖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他死死咬着下唇,喉结滚动着,硬是把那点哽咽咽了回去,眼底却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染血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宿淮之自己都没察觉到,依旧梗着脖子,抬眼瞪着许肆然,眼神凶狠得像只受伤的小兽,只是那泛红的眼眶,泄了他满心的狼狈和委屈。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发颤,却还是强撑着,一字一句地吼:“滚……别他妈再出现在老子面前。”
许肆然的目光落在他滚落的泪滴上,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没说话,只是缓步上前,无视了宿淮之挥过来的手,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这人简直瘦的过分,许肆然感觉自己好像抱着一堆骨头,宿淮之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挣扎,伤口被扯得剧痛,却还是梗着脖子嘶吼:“许肆然!你他妈放开老子!”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胡乱地捶打着许肆然的肩膀,力道软得像猫抓。
许肆然的手臂收得更紧,避开了他所有的伤口,步伐稳得惊人。他垂眸看着怀里人泛红的眼眶,看着那滴还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闭嘴。”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了冰冷,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宿淮之的挣扎渐渐没了力气,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连带着那点委屈也翻江倒海。他瘫在许肆然怀里,脸颊蹭到对方干净的白衬衫,鼻腔里全是清冽的雪松香,那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松了几分。
眼泪还在无声地掉,砸在许肆然的锁骨上,烫得他微微蹙眉。
宿淮之自己都没发觉,只觉得眼眶酸得厉害,他偏过头,把脸埋进许肆然的颈窝,声音闷得像蚊子哼,却带着十足的倔强:“……放开我,我不要你管。”
许肆然没应声,只是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步伐稳稳地朝着巷外的医院走。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冷硬挺拔,一个单薄狼狈,却意外地契合
许肆然抱着人往医院走,步伐稳得没半点晃动,怀里的人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命挣扎起来。
宿淮之的指甲抠进许肆然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眼底翻涌着惊惧和戾气,混着没干的泪痕,狼狈得可怕:“放开!不去医院!死也不去!”
许肆然的脚步顿了顿,眉峰蹙起。他第一次见宿淮之这样,不是凶狠的,不是倔强的,是带着点歇斯底里的恐慌,像被逼到了绝路。
宿淮之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那些压在心底的、腐烂的过往,被医院两个字硬生生掀了出来:“小时候……我爸妈说我是疯子,把我扔进精神病院……那些医生护士,骂我是野种,逼着我打针……”
他的话断断续续,带着哽咽,浑身都在发颤:“医院里的味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放开我,许肆然,求你……”
他从来没求过人,此刻却卑微得像尘埃,抓着许肆然的衣角,指节泛白。
许肆然垂眸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心底那片死水,竟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他没说话,只是调整了姿势,将人抱得更紧,声音低沉得近乎温柔:“不去精神病院。”
他顿了顿,补充道:“去私人诊所,只有我和医生。”
宿淮之的挣扎猛地顿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睁着眼,泪水毫无征兆地砸在许肆然的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