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乞求的颤抖。
许肆然低头,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眼底未散的惊惧上。他没点头,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痕,动作轻得不像话。
“嗯。”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有我们。”
宿淮之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从未有过的认真,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他偏过头,把脸埋进许肆然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拂过对方的皮肤,带着压抑的呜咽。
他不再挣扎,只是攥着许肆然的衣角,指节泛白,像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许肆然抱着他,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他的背上,暖得不像话。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奇异地,在他心底落下了重重的一笔。
——
私人诊所藏在老巷深处,白墙灰瓦,安静得听不见半点嘈杂。许肆然抱着宿淮之推门进去时,穿白大褂的老医生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闻声抬头,只点了点头,没多问一句。
诊床铺着干净的蓝布,许肆然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上去,避开他腹部的伤口。宿淮之的身体刚沾到床单就绷紧了,指尖死死抠着布面,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惧,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别怕。”许肆然的声音很低,落在他耳边,带着清冽的气息。他伸手,轻轻按住宿淮之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在。”
老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消毒棉球和镊子。宿淮之看见那泛着冷光的金属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
“别动。”老医生的声音很温和,不像记忆里那些人的刻薄,“只是消毒,不疼。”
棉球擦过伤口时,宿淮之还是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死死咬着牙,没敢喊出声,只是偏过头,死死盯着许肆然的鞋尖。
许肆然看懂了他的不安,俯身蹲在诊床边,伸手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他的掌心很凉,却干燥而稳定,像是一道屏障,隔绝了那些翻涌的噩梦。
“很快就好。”许肆然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睫毛上沾着的湿意,声音放得更柔,“忍一忍。”
宿淮之的手指动了动,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紧绷的脊背,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老医生拿着镊子拨开伤口边缘,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许肆然,声音压得很低:“伤口比看着深,得缝五针,不处理的话容易感染。”
这话像惊雷炸在宿淮之耳边,他瞬间从紧绷的状态里弹起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缝!我说不缝!”他嘶吼着,手脚并用地往诊床角落缩,力道大得惊人,眼底的狠戾被尽数撕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和绝望,“滚开!别碰我!”
许肆然立刻扑过去按住他,一手扣着他的肩膀,一手攥着他乱动的手腕。宿淮之像头濒死的困兽,拼了命地挣扎,指甲挠过许肆然的手背,留下几道血痕。许肆然的额角渗出薄汗,几乎要按不住他,只能死死抵着他的后背,将人禁锢在怀里。
他低头,撞进宿淮之通红的眼眶里。那双总是燃着戾气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惊惧,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幼崽,连求救都带着颤抖的哭腔“别…碰我…不要…呜”许肆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凑到宿淮之耳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乖,别动。我在,我一直都在。”
宿淮之的挣扎渐渐脱了力,只剩下无意识的颤抖,像暴雨里被打湿的幼猫。他的眼泪混着冷汗,糊满了整张脸,嘴里反复念叨着“别碰我”“不要打针”,那些被尘封的噩梦,此刻全在他脑海里翻涌。
许肆然几乎是半跪在诊床边,用身体将他牢牢圈住,掌心贴着他汗湿的后背,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看着宿淮之眼底的绝望,喉间发紧,那些准备好的安抚话语,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老医生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将麻药和针线放在托盘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声响落在宿淮之耳里,却像催命符。他猛地瑟缩了一下,攥住许肆然的衣角,指节泛白,声音破碎得不成调:“许肆然……他们会把我绑起来……会打针……”
许肆然低头,鼻尖蹭过他汗湿的额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不会。有我在,没人能绑你,没人能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