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肆然的话像一道微弱的光,堪堪刺破宿淮之笼罩在恐惧里的黑暗。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疯了似的挣扎,只是攥着许肆然衣角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那块布料生生撕碎。
老医生见状,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低声问:“小伙子,要不要先打支麻药?不疼的,就一下。”
宿淮之听到“打针”两个字,浑身又是一僵,眼底的惊惧瞬间翻涌上来。他死死咬着唇,牙齿都在打颤,却没再嘶吼,只是把头埋进许肆然的颈窝,闷声哽咽:“……别……别打……”
许肆然抬眼看向老医生,微微摇了摇头。他低头,贴着宿淮之的耳朵,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不打针,我陪着你缝,好不好?”
宿淮之没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温热的泪水浸透了许肆然的衬衫领口。许肆然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轻轻点头,那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老医生会意,拿起消过毒的针线,动作放得极轻极慢。
针线穿过皮肉的瞬间,宿淮之的身体猛地绷紧,指甲深深嵌进许肆然的后背。许肆然没吭声,只是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掌心覆在他汗湿的眼皮上,挡住了那片刺目的白光,也挡住了他眼底翻涌的绝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一下下落在宿淮之的耳边:“没事了,快好了。我在呢,不怕。”
宿淮之缩在许肆然怀里,整个人都在轻轻发颤,像只被暴雨淋透、伤得奄奄一息的小猫。
他的脸埋在许肆然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鼻音,胸口微微起伏着,压抑着没散尽的哽咽。刚才挣扎时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刻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只能攥着许肆然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医生在一旁收拾东西,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落在他耳朵里已经没那么刺耳。许肆然的掌心贴着他汗湿的后背,一下下轻轻拍着,力道温和又安定。
宿淮之把自己缩得更紧,鼻尖蹭着许肆然干净的衬衫,鼻腔里全是清冽的雪松香。那味道驱散了消毒水的冷意,也驱散了那些翻涌的噩梦。他闭着眼,睫毛上还沾着湿意,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像小猫在撒娇,又像在寻求庇护。
许肆然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鬓角沾着的冷汗和泪水,心底那片死水,彻底漾开了涟漪
…………
伤口处理完时,宿淮之的额发已经被冷汗浸得湿透,黏腻地贴在额角,连带着后背的衣服都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他依旧缩在许肆然怀里,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颤,却偏要把脸埋得更深,不肯让人看见那点狼狈。往日里打架时的狠劲、梗着脖子叫嚣的戾气,此刻全被碾得粉碎,只剩下骨子里透出的惊惧,藏在耷拉的睫毛底下,时不时闪过一丝后怕的慌乱。
许肆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鬓角的冷汗。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带着刚哭过的湿意。
宿淮之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只是往他怀里又埋了埋,鼻尖蹭着他的衬衫,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快出口时又硬生生憋回去,换成了闷闷的哼唧,带着点混混特有的、死要面子的倔强
许肆然伸手去扶宿淮之的胳膊,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他猛地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