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前夜,空气紧绷欲裂。格里莫广场的地下室入口像一张黑暗的嘴。霉味和旧魔法残留的气息混合成一种沉重的、难以呼吸的介质。
“小天狼星,如果这场战争胜利了,并且我们都活了下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她坐在铁质扶手椅上摆弄着魔杖,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心脏在肋骨后面沉重地跳动。她觉得他肯定又要拒绝了,她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她打了那么多直球——不,甚至应该说,是游走球——他却依然不采取行动。
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赌气似的心想。既自暴自弃,又怀着一丁点儿不成形的希望。
他是那么棒的一个人,如此绚烂,如此灼热,如同璀璨的恒星,如同燃烧的火焰。如此……爱她。这世上不会再有另外一个男人能比得上他。
所以她会一直在,也会永远爱他。至于他究竟想要她成为什么样的身份,教女、女朋友还是妻子,这不重要,只要他允许她在他身边,就已足够好,她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
小天狼星背脊僵直,他的呼吸在寂静的寒夜里清晰可闻,短促、克制。
他喉咙发干,想用惯常的讽刺或岔开话题,但那些词句卡在喉咙里,被那双眼晴里的光堵了回去。
她的眼神太明亮了。像极了詹姆决定要做什么不可能之事时的样子。
“如果……”他重复这个词,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是个狡猾的词。它听起来像希望,其实是最残忍的刑具——让你忍不住去想象根本不敢拥有的东西。”他短促地笑了一下,“胜利。活着。在一起。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听起来像童话的开头,美好得不真实。”
灰色眼睛在烛光下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渴望、恐惧、深切的不确定,还有某种近乎疼痛的温柔。
“我愿意。”这句话从他口中溢出,重得像誓言,却轻得像叹息,“梅林知道我有多愿意。”
壁炉的火光在他瞳孔中闪烁不定。
“但愿意,不等于应该。”他喉结滚动,“我今年三十七岁,米娅。人生有一半时间在阿兹卡班的石头地上发霉,另一半在逃亡和战争中锈蚀。我的家族……布莱克这个姓氏,意味着偏执、疯狂和永远洗不干净的黑暗历史。”
他抬起手,不是触碰她,而是展示掌心的旧疤,指节上未愈的伤口,还有那双眼睛里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不是展示关于未来可能的温馨画面,而是让她明白战争如何在人身上留下永久的蚀刻。
“和我在一起,不会是在阳光下散步。一个从阿兹卡班爬出来的人,灵魂里永远带着摄魂怪的寒气和尖叫的回声。”
他需要把所有的“如果”和“但是”都摊开,把伤疤、债务、不确定性都展示出来。如果她听完仍然选择伸手——梅林啊,那或许就是命运对这份不堪人生最大的嘲讽与恩赐。
“而更公平的问题是——你真的愿意吗?”他直视她的眼睛,声音骤然低下去,几乎成了耳语,“愿意接受一个灵魂千疮百孔、永远做不了正常人的老家伙?愿意在每次午夜噩梦惊醒时,安抚一个可能因条件反射而差点对你用咒语的人?愿意……用你本可以拥有的、轻松得多的未来,来换一个需要终身维修的麻烦?”
“所以我的答案是……”他最终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挖出来的,“如果战争胜利,如果我们都活着……我会在格里莫广场门口等你。不会催促,不会暗示。给你整整一年的时间,去经历没有硝烟的日子,去看清和平世界真正的模样,去遇见那些……身上没有疤痕、灵魂没有锈迹的人。”
他别开视线,侧脸在阴影里显得异常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