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青一肚子气无处可撒,语言不免尖刻:“若不布阵,难道要亲眼看着你娘病卧在塌,邪祟缠身么?”
他好歹也是个修仙富二代,向来都是被人捧着话头,是以怼起人来也毫不留情。
见王淑仪一时语塞,他乘胜追击,“啧啧啧。难怪你爹娘要把你嫁人,姑娘家这般刁蛮,谁受得了你?”
这一下仿佛踩到了王淑仪的尾巴,她瞬间炸毛:“你一个外人又懂什么!”
端木青还欲再说几句,可王淑仪显然受够了他。毫无留恋瞪了他一眼,再次翻上墙头,那一抹白色消失在黑暗中。
身手敏捷,来去自如,仿佛从来没来过似的。
“真是个怪人。”端木青愤愤道。
娇蛮无理又目中无人,一点也无大家闺秀的模样,真是好生霸道。
端木礼薇盯着王淑仪消失的地方,有些略微出神。
宋池欢袖子一轻,她疑惑着往袖中摸索。
果不其然,一直紧紧跟随她的小白蛇已经不知去向。
“咦……?”
第二日,端木青和宋池欢顶着厚重的黑眼圈出现在季星光眼前。
端木礼薇倒是精神尚可,气色淡淡。
季星光刚视察完另一组人马布阵进度,吓了一跳,“你们怎么了?”
端木青摆摆手不欲再说。
昨晚被破掉阵法后,为了不耽误整体进度,三个人从头开始,熬了个大夜,才将阵法恢复如初。
想了想,还是将事情和盘托出。
虽然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断不能因这一点小差错误了大事。
季星光沉默一瞬,面露难色。
他极少露出这般表情,只说自己知道了,便打发他们离开了。
他拿出袖中罗盘摆在阵眼中,将上次抓取的残留魔气吸纳其中。
罗盘转动几下,最终指向了西南方。
季星光放眼望去,是王淑仪的闺房方向。
*
主屋内满室茶香。
“你所说的,我会考虑。”王老爷捋着胡子,神色凝重。
边上茶水已然凉了,他一口也没动。
季星光揪着衣摆的手这才渐渐松下来。
原本他担心王老爷是万不会同意的。
只是阵法只是辅助,阵眼才是核心,虚得诱饵才能引得那魔物前来。
他用罗盘尝试过无数次,最终指向的诱饵一直都是王老爷心尖尖上的那个人。
无人不知那位是被如珠似宝,千娇万宠着养大的宝贝,从小被王老爷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还好王老爷并非无法松动之人,竟真的在认真思虑。
毕竟魔物一日不除,人心惶惶终不得安宁。
大魔出世,必将引发无数灾祸。
季星光叹了口气,“老爷请放心,这阵法不会伤及根本,待到诱出那魔物,会即刻救出小姐。”
说完,他略有忐忑地看着主位上的人。
王老爷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商议完毕,季星光默默告退。
到门口时,只见一个人影呆呆站在门口。
王淑仪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听了多久。
她谁也没看,拎着裙子跑开了。
季星光欲抬脚去追,却不知以何身份,一时间站在原地。
王老爷沉声道:“不必理会。阵法三日后可进行。”
王淑仪抹着泪,正迎面和宋池欢撞上。
宋池欢揉揉撞痛的肩膀,手臂下意识接住她。
王淑仪眼角挂着泪,轻飘飘倒在她怀里,彻底晕死过去。
等到她再次醒来,宋池欢正在为她掖被角。
她警惕地坐起来,冷冷看着宋池欢。
“你醒啦?”宋池欢凑上前来,忽视了她防御性的姿势。
“……”王淑仪面色苍白,一鼓作气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出去。”她在被子里闷声说。
半晌她没听见动静,悄悄探出个头。
宋池欢没走,坐在原地剥橘子。
“……没有人疼我,没有人喜欢我。”她这几天憋闷许久,此时面对一个外人反而放下压抑的心情。
宋池欢失笑。把剥好的橘瓣放在桌上。
“若你无人喜爱,那天下应该没有真正招人喜欢的人了。”
清甜橘香在室内弥漫,稍稍安抚了王淑仪焦躁不安的心。
王淑仪撇嘴,但还是继续道:“我娘最近很不对劲。”
除去那晚她盛气凌人的模样,此刻的她显得很是脆弱,仿佛一碰就要碎了。
“平日里她最疼我,可近日,她从不让我进她房内,连见一面也不许。”
“她……她还向我爹提议,正待芳华,该出嫁了。”
说这些话时,她神情有些怔然,显然不相信一个人短短几日变化会如此之大。
宋池欢道:“也许……你娘亲是被那魔物缠身,心气不顺才会如此。”
等魔物被擒拿,一切都会好的。
王淑仪摇摇头,总觉得怪怪的。
若是往日,娘亲知道要她以身坐阵当作诱饵,定然不会同意。
可方才父亲脸上无一丝犹疑,他平日最听母亲的话,想必母亲也是知晓的。
她并非自私之辈,只是今日所见所闻,她心中难免一阵失落。
她不再是他们最在乎的人了么?
王淑仪道:“还有,如果你们真的捉住了那魔物……”
她顿了顿,“可不可以,不要伤它?”
宋池欢困惑道:“为何?”
王淑仪抿唇,“不知道。”
她看见过那魔物,虽只有一面之缘,却总觉得心里不大舒服,也不知道是难过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