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好像又后悔了，于是转头盯着宋池欢。

宋池欢摆摆手，“我不会说出去的。”

王淑仪别过脸。

她也是心大，跟一个外人说这些做什么。平常这些心里话她都是跟母亲说……

想起母亲，她神情恹恹。

“什么不会说出去？”屋外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端木青折扇撩开珠帘，眼角含笑。

“关你什么事？”

“嚯——这就是你们贵女的礼仪气度？”

“什么气度不气度，你还不配。”王淑仪本就对端木青没有好脸色，说话愈发夹枪带棒。

“我不配谁配？你的未婚夫？”

“我还没同意这门婚事！”提起此事王淑仪愈发来气，开始口无遮拦，“臭独眼瞎子！臭道士！”

“你！”端木青捂住自己一边眼罩，用折扇指着她，气得手发抖。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两人快要打起来，宋池欢在两人中间横插进来，委婉道，“停停停，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宋池欢朝端木青使了个眼色。

连宋池欢都看出来端木青有些过于嘴贫了，也不知道他同这金贵小姐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王淑仪翻了个白眼，端木青目露不屑。

端木青道：“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赶来之前，他已从季星光那里听闻此事。

王淑仪皱眉，有些讨厌他话里莫名其妙的自来熟，但还是答道：“还能怎么办？那是我娘亲。”

言下之意，她答应为灵阵做诱饵。

她收敛了情绪，身子微微颤抖。

也是，她年纪尚小，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怎么会不怕呢？

宋池欢默默往后退，给她留出私人空间。

王淑仪与王夫人血缘最近，而王夫人形容枯槁不能再折腾，只能退而求其次，让王淑仪代为坐阵了。

再往后的剧情她已经知晓不多，只是希望她能单独静静，不再多思多虑。

端木青似笑非笑点了点屋外灵阵正中心的位置，“若你害怕，求求小爷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说说好话——”

一个枕头迎面砸来，随着王淑仪不耐烦的喊声，“滚！”

宋池欢出去时，和谢妄之撞了个满怀。

这些天他不知道去了哪里，浑身上下一股清新的晨露气息，显然刚回来不久。

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被她撞了都有些恍惚。

袖中有什么东西掉落一地，叮当作响，满地晶莹。

宋池欢低头去看，有数十根做工繁复的发簪步摇，还有好几盒香粉胭脂。

明显是精心挑选过的。什么样式都有。

她压下好奇，蹲下身帮他捡起来。

他却盯着她，忽然出声：“不是买给你的。”

宋池欢：“啊？”

谢妄之眼睛半垂，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半晌也没有接她递过来的东西，自顾自走了。

宋池欢抓抓头发。

不是给她的他倒是拿走啊？

过了一会，他又折返回来，“你不想要，也可以丢了。”

宋池欢把那堆珠钗往怀里一揽，好笑道：“我为什么不要？”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她挑挑拣拣，里面多是些淡雅素色的款式，坠着深浅不一的浅绿玉珠，如同凝固的一汪碧水。

很有生命力的颜色。

不得不说，谢妄之看着像个妥妥的直男，审美品味却并不俗气。

不过分雍容华丽，却也不显得廉价。

清丽脱俗，灵动可爱。总而言之，都很衬她。

她揣着珠钗，却不着急佩戴。

谢妄之就一眨不眨看着她。

她却好像懂了他的意思，“真的不是给我买的？”

这人一点也不率真，她也不指望能听到回答，正准备看他一脸吃瘪的表情时。

却听见谢妄之坦诚道：“……是回礼。”

他手心不自觉又在摸那串四叶草手链，却不想还给她。

这样就真的同她两不相欠了，他想。

宋池欢却笑得花枝乱颤。

谢妄之脸色顿时冷下来，难堪又难为情，“你笑什么。”

她擦着眼泪，摆摆手，“不是。我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的，比之前爱嘴硬的时候好多了，哈哈哈哈……”

被拆穿后，谢妄之反而平静下来，心里好像揣了只兔子，四处乱撞。

他这是怎么了？

“谢妄之。”她突然叫他。

不是谢言，而是谢妄之。

谢妄之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回礼。”她说，“你好好活着，别老是寻死觅活的就是最大的回礼。”

谢妄之眼里像被冷泉浸过，终于问出了心中已久的困惑：“……你不害怕？”

他总觉得，她早就看透他了。

或许更早，早到她捡到他的那一天。

她哼了声，“要是怕你，我早把你丢下了。并且我会毫不犹豫拆穿你，赶走你。”

是……这样吗。

谢妄之声音低低的，“别骗我。”

宋池欢正乐呵着，没听见他喃喃自语，已经挑了支发簪别在头上，乌黑的发丝上开出了淡雅清新的花朵。

谢妄之别开眼。

和他想象中一样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