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梧桐七中高二年级迎来了新学期第一次正式上课。晨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教学楼走廊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江鸣朽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学生,喧闹声像潮水般涌动。他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的新座位,放下书包时动作顿了顿。
桌面上放着一颗水蜜桃味的糖,粉色的包装纸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旁边传来拖椅子的声音。邵星在他身边坐下,笑容灿烂得像窗外初升的太阳:“早啊!周末过得怎么样?”
“还行。”江鸣朽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糖果上。
“给你的。”邵星眨眨眼,“昨天说好要带别的口味,但我想了想,还是水蜜桃最好吃。你先试试这个,不喜欢我明天再换。”
江鸣朽沉默了几秒,拿起那颗糖,放进了笔袋的夹层里。
“谢谢。”他说。
“不客气!”邵星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开心地翻开英语课本开始早读。
上午的课程按部就班地进行。语文课上老师讲解《滕王阁序》,江鸣朽听得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他的字迹工整清秀,每个笔画都透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克制感。
邵星偷偷观察他的同桌。江鸣朽听课时的侧脸很专注,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颗泪痣在光线下时隐时现,像是某种神秘的记号。
“邵星,你来翻译一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语文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邵星慌乱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他刚才光顾着看同桌,完全没听讲。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我……”邵星涨红了脸。
就在这时,一张纸条从旁边推了过来。上面是两行清秀的字迹:
【翻译:落日余晖中,孤雁与晚霞一同飞翔;秋日江面上,碧水与蓝天连成一片。】
邵星如获至宝,照着念了出来。语文老师点点头:“翻译得不错,坐下吧,认真听讲。”
坐下后,邵星偷偷对江鸣朽比了个口型:“谢啦!”
江鸣朽没回应,只是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但邵星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扬起了很细微的弧度。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炸开锅。
林骁从后排冲过来,一屁股坐在邵星前面的空椅子上,椅子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星星,下午体育课打篮球不?”林骁问,然后转头看向江鸣朽,“江同学一起来啊?我教你,包教包会。”
江鸣朽整理书本的动作顿了顿:“我体育课请假。”
“请假?为啥?”林骁惊讶,“身体不好?”
“不是。”江鸣朽说,“就是不想运动。”
这个回答有些生硬,但林骁没有追问,只是耸耸肩:“那行吧,可惜了。我打球可帅了,你都没机会见识。”
邵星打圆场:“骁哥,你昨天已经帅过了,够本了。”
“那不一样。”林骁咧嘴笑,“昨天的帅是赢球的帅,今天的帅是教新同学打球的帅——哎,江鸣朽,你真不来?我保证不虐你。”
“真不了。”江鸣朽的声音温和了些,“谢谢。”
“行吧。”林骁也不强求,转头跟邵星讨论起下午的战术。
江鸣朽安静地听着,偶尔抬眼看看窗外。梧桐树叶在风中摇晃,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手边的笔记本上,纸张泛着温暖的米黄色。
那本笔记本很特别。深蓝色的硬壳封面,没有任何花纹,只在右下角用银色钢笔写了一个小小的“J”——应该是他名字的首字母。笔记本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用了很久。
午休时间,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大部分学生去食堂吃饭,或者去操场活动。邵星被林骁拉去打篮球,临走前问江鸣朽:“你不去吃饭吗?”
“等会儿去。”江鸣朽说。
教室里只剩下三五个人。江鸣朽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简单的饭菜——米饭,炒青菜,几块鸡肉。他安静地吃着,动作斯文,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吃到一半时,他抬起头,发现邵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趴在桌子上看着他。
“……你不是去打篮球了?”江鸣朽问。
“骁哥突然肚子疼,去厕所了。”邵星说,眼睛亮晶晶的,“你带的饭是自己做的?”
“嗯。”
“好厉害!”邵星由衷地说,“我只会煮泡面。我妈说我能把厨房炸了。”
江鸣朽没说话,继续吃饭。但邵星注意到,他吃饭的速度似乎慢了些。
“你妈妈工作很忙吗?”邵星问,“所以你要自己做饭?”
江鸣朽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嗯。”
“我妈妈也是。”邵星说,“她和我爸开餐馆,每天都很忙。不过我一般就在餐馆吃,或者我爸给我做。”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江鸣朽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你家餐馆在哪儿?”江鸣朽问。
“在城南,叫‘星月小厨’。”邵星眼睛亮了,“你来过城南吗?那边有好多好吃的,我家的招牌菜是红烧肉和鱼香肉丝,特别好吃。下次你来,我让我爸给你做。”
“……好。”
这个回答让邵星愣住了。他没想到江鸣朽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真的?”邵星确认。
“嗯。”江鸣朽合上饭盒,“你昨天不是请我吃新疆菜吗?礼尚往来。”
邵星笑了,笑得特别开心:“那说定了!这周末?还是下周?”
“都行。”
两人正说着,林骁捂着肚子从后门进来了:“哎哟我去,食堂今天的菜绝对有问题……咦,星星你没去打球啊?”
“等你啊。”邵星说,“你还打不打?”
“打!必须打!”林骁直起身,“走走走,再不去没场地了。”
邵星起身,对江鸣朽说:“那我去打球了,下午见!”
“下午见。”
教室里又只剩下江鸣朽一个人。他收拾好饭盒,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笔记本,翻开。
笔记本里不是课堂笔记,而是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和推导过程。有些页面上画着复杂的电路图,有些写着天体运动的计算。在笔记本的中间部分,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的合影。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容温和。男孩看起来七八岁,被男人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背景是一座正在建设中的大桥,钢铁骨架在阳光下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