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鸣朽放下笔，思考了几秒：“可能……是因为我喜欢物理。”

“物理？”

“嗯。”江鸣朽说，“在物理里，同一个现象可以用不同的理论框架解释。比如光的本质，既是波又是粒子。数学题也一样，同一个问题，可以从代数、几何、分析不同角度切入。多尝试不同的视角，思路就会打开。”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里有一种特别的光。那种沉浸在自己热爱领域里的光，纯粹而专注。

邵星看得有些出神。他忽然想起江鸣朽笔记本扉页上写的那句话：【物理是宇宙的语言】。

也许对江鸣朽来说，数学和物理真的不只是学科，而是理解世界的方式。

林骁从前排转过头来：“我说你们俩，下课了还讨论学习，太刻苦了吧？走走走，出去透透气。”

操场上，秋日的阳光正好。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聊天。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在风中沙沙作响。

林骁伸了个懒腰：“终于活过来了！数学课简直要人命。江鸣朽，你真的太强了，最后那道题三种方法……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多练练就会了。”江鸣朽说。

“说得轻松。”林骁苦笑，“对了，陈默那家伙平时都不理人的，今天居然主动找你。你俩以后是不是要组成‘学霸联盟’？”

江鸣朽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篮球场。那里正在进行一场三对三，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陈默人挺好的。”邵星说，“就是不太会表达。他以前也帮过我物理题，虽然讲得特别快，我经常跟不上。”

“那是因为你基础不够扎实。”江鸣朽忽然说。

邵星愣了一下。

“陈默的讲解是典型的竞赛思维——默认对方已经掌握所有前置知识。”江鸣朽转过头看着他，“你需要先把基础补牢。三角函数那一章，你还有几个公式没记熟。”

邵星的脸红了：“你怎么知道……”

“看你做题时的反应。”江鸣朽说，“明天开始，我每天给你出五道基础题。做完后我给你讲。”

这个提议来得太突然，邵星完全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时，江鸣朽已经走向篮球场边，似乎在观察场上球员的跑位。

林骁碰碰邵星的胳膊，压低声音：“听见没？人家要给你开小灶。星星，你这同桌对你真是没话说。”

“他只是……只是好心。”邵星小声说，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心？”林骁挑眉，“江鸣朽看起来像是会随便对别人‘好心’的人吗？苏晓晓今天找他商量班会分享，他都犹豫了一下。但主动提出要给你补课——这待遇，啧啧。”

邵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江鸣朽站在篮球场边的背影，米白色毛衣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也许林骁说得对，江鸣朽对自己确实不太一样。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邵星自己也说不清楚。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张老师把批改好的小测试卷发了下来。

邵星紧张地看着发卷的同学越来越近。试卷落在桌上时，他深吸一口气，翻开——

78分。

他怔住了。这是他数学小测有史以来的最高分。虽然不算特别优秀，但对他这个数学苦手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最后那道压轴题，他写了一半思路，张老师给了步骤分。倒数第二题，因为江鸣朽的帮助，他得了满分。

邵星转头看向江鸣朽。江鸣朽的试卷放在桌上，右上角一个醒目的“100”，旁边还有张老师用红笔写的评语：【思路巧妙，解法多样，优秀。】

“你满分！”邵星忍不住说。

江鸣朽点点头，把试卷收进文件夹。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满分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邵星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个很细微的弧度。

放学时，陈默果然又来找江鸣朽。两人在走廊上讨论着那道压轴题的变式，语速很快，用的都是邵星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苏晓晓走过来，笑着对邵星说：“看来我们班的学习氛围要被他俩带起来了。刚才好几个同学跟我说，想请江鸣朽和陈默帮忙讲题。”

“好事啊。”邵星说。

“是啊。”苏晓晓看着正在热烈讨论的两人，“江鸣朽转来之后，我们班好像多了很多可能性。”

天色渐晚时，邵星和江鸣朽一起走出校门。梧桐树叶在晚风中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江鸣朽，”邵星忽然说，“明天开始的基础题……我真的可以做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江鸣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暮色中，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温柔的琥珀色。

“不麻烦。”他说，“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邵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两人在路口分别。邵星看着江鸣朽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很久才转身回家。

那天晚上，邵星翻开数学课本，重新看三角函数那一章。这一次，他看得格外认真。因为他知道，明天有人会检查他的作业。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江鸣朽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他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开始整理今天那道压轴题的各种解法。

写完三种解法后，他顿了顿，在页面角落补上一行小字：

【今天教他做题。他学得很认真。】

笔尖停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柔和的小点。

【明天开始，每天五道题。】

合上笔记本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清冷的月光洒满书桌，也洒在那行小字上。

江鸣朽想起邵星看到78分时亮起来的眼睛，想起他说“我真的可以做吗”时小心翼翼的语气，想起暮色中路灯下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

也许，帮助一个人进步，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至少，看到那个人因为进步而开心的样子，自己的心里也会泛起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