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梧桐市被一层薄雾笼罩,晨光透过雾气洒下来,给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灰色。上午九点,邵星准时出现在了城南老街区的一家小店门口。
店铺的招牌已经褪色,依稀能辨认出“时光道具”四个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古怪的物品——中世纪骑士的半身铠甲、民国时期的老式电话机、甚至还有一套宇航服模型,玻璃上落着一层薄灰。
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邵星推门进去,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旧布料、木头和油漆的混合气味。货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戏剧道具和服装。
“有人吗?”邵星试探地问。
柜台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探出头来,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买什么?”
“我们想租一些戏剧道具。”邵星说,“校园艺术节用。”
老爷爷点点头,从柜台后走出来。他个子不高,背有些佝偻,但眼神很亮,像是能看透一切:“什么剧?”
“《森林音乐会》,一个原创小品。”邵星从书包里掏出剧本,“需要一个猎人的帽子和一把道具枪,还有……”
他话没说完,店门再次被推开。江鸣朽走了进来,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镶上一层淡淡的光边。
“这就是猎人。”邵星介绍。
老爷爷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江鸣朽,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嗯,有那个气质。跟我来。”
他领着两人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店铺深处的一个区域。这里挂满了各种服装——西服、旗袍、军装、魔法袍,像是一个穿越时空的衣橱。
“猎人的话……”老爷爷在衣架间翻找,最后抽出一件深棕色的旧外套,“这件可以。布料厚实,颜色沉稳,有些磨损的痕迹正好符合人物设定。”
江鸣朽接过外套。外套很重,带着樟脑丸和陈旧布料的气息。他试穿了一下,尺寸意外地合身,肩线挺拔,下摆及膝,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多了几分故事感。
“帽子在这里。”老爷爷又找出一顶宽檐猎鹿帽,帽檐有些破损,反而增添了一种真实感。
最重要的道具是猎枪。老爷爷从一个大木箱里拿出一把老式猎□□型——木质的枪托已经磨得光滑,金属部分有些生锈,但整体保存完好。
“这是三十年前的话剧道具。”老爷爷轻轻抚摸着枪身,“演过《野鸭》,演过《猎人笔记》,现在轮到你们了。”
江鸣朽接过猎枪。枪很重,握在手里有种奇特的质感。他摆了几个姿势,虽然生疏,但意外的协调。
“就这些了。”邵星说,“租金怎么算?”
老爷爷报了个价,很公道。办理手续时,他忽然说:“小伙子,你演猎人?”
江鸣朽点点头。
“猎人不好演。”老爷爷眯起眼睛,“太狠了像反派,太软了没说服力。你得找到那个平衡点——他不是来破坏的,他是迷路了,在森林里寻找回家的路。”
这句话让江鸣朽愣了一下。他仔细看着眼前这位老人,忽然觉得他不只是个道具店老板。
“谢谢。”江鸣朽轻声说。
老爷爷摆摆手,转身回到柜台后,重新戴上了老花镜。
抱着租来的道具走出店铺时,雾气已经散了。阳光明亮起来,梧桐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下午排练,你穿这身去吗?”邵星问。
“嗯。”江鸣朽说,“早点适应角色。”
下午两点,音乐教室。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钢琴盖依然开着,琴键在光线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今天来的人比上次多——除了六个演员,还有几个负责灯光和音效的同学。
苏晓晓正在黑板上画舞台调度图,林骁在旁边帮忙搬椅子。看到邵星和江鸣朽进来,林骁眼睛一亮:“哇!江鸣朽你这身可以啊!像个真猎人!”
江鸣朽穿着那件深棕色外套,戴着宽檐帽,手里拿着道具枪。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拉长的影子。那一刻,他确实不像个高二学生,更像一个从故事里走出来的人物。
“衣服很合身。”苏晓晓也点头称赞,“邵星你眼光不错。”
邵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道具店老爷爷选的。”
排练正式开始前,音乐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探头进来,看到邵星后眼睛一亮:“星星!”
“唐糖?”邵星惊讶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唐糖是邵星的初中同学,考入了本市的另一所高中,但两人一直保持联系。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卫衣,发绳上是两颗草莓装饰,整个人活泼得像春天里的第一朵花。
“听说你们在排艺术节节目,我来探班啊!”唐糖蹦跳着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袋子,“给大家带了点心,我妈妈烤的曲奇。”
她大方地把曲奇分给每个人,到江鸣朽面前时,好奇地打量着他:“你就是江鸣朽?星星经常提起你。哇,这身衣服好酷!”
江鸣朽接过曲奇,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唐糖笑容灿烂,“你们继续排练,我在旁边看,保证不打扰。”
排练开始了。今天要排的是第二幕——猎人误入森林,无意中听到了动物们的音乐排练。
苏晓晓站在教室中央指导:“江鸣朽,你从门口进来,步伐要沉,但不要刻意凶狠。你是迷路了,不是来狩猎的。”
江鸣朽点点头。他走到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进来。
那一刻,整个音乐教室安静下来。
江鸣朽的步伐确实很沉,每一步都带着重量。但他的眼神不是凶狠,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暂时休息的地方。宽檐帽的阴影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走到教室中央,停下来,侧耳倾听。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都觉得,他真的听到了音乐。
“好!”苏晓晓忍不住鼓掌,“就是这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