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林骁的戏份。作为森林里最古老的大树,他要在猎人准备离开时开口说话。林骁站在椅子上,努力板着脸想显得威严,但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出卖了他。
“远道而来的客人,”林骁压低声音,试图让声音显得沧桑,“你听到了吗?那是森林的心跳。”
“停停停。”苏晓晓笑着打断,“林骁,你的表情太严肃了。树是慈祥的长者,不是严肃的老师。”
“那怎么演?”林骁苦着脸。
“想象一下你爷爷。”唐糖在旁边插话,“就是那种,看着孙辈闹腾,又无奈又宠溺的感觉。”
林骁想了想,表情柔和下来。这次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种温暖的包容感。
排练在笑声和反复调整中进行。百灵鸟的男生练歌时不小心破音,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演兔子的女生总是忘词,苏晓晓耐心地一遍遍提醒;林骁从椅子上下来时差点摔倒,被旁边的同学眼疾手快地扶住。
而江鸣朽,始终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他不需要太多指导,每次苏晓晓说一个方向,他就能立刻调整到位。那种专注和领悟力,让所有人都暗暗佩服。
休息时,唐糖凑到邵星身边,压低声音:“你这个同桌,真的很特别。”
“怎么特别?”邵星问。
“就是……”唐糖想了想,“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但你总觉得他在说什么。你看他演猎人,明明只是走路,只是倾听,但你就能感觉到那个角色的过去,他的疲惫,他的孤独,还有……他内心深处的温柔。”
邵星转头看向窗边的江鸣朽。他正脱了帽子,用手梳理被压乱的头发。阳光照在他脸上,那颗泪痣在光线下像一颗温柔的星。
“他确实很特别。”邵星轻声说。
唐糖看着邵星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星星,你对他很不一样。”
“有吗?”
“有。”唐糖认真地说,“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更专注,更……珍惜。”
邵星的脸红了。他想辩解,但排练重新开始的哨声拯救了他。
下半场的排练更加顺利。猎人和树的对话,猎人和动物们的和解,最后猎人放下猎枪,坐下来聆听音乐——每一场戏都慢慢找到了节奏。
夕阳西斜时,今天的排练结束了。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苏晓晓叫住江鸣朽:“你今天表现得太好了。特别是最后放下枪的那个动作,很轻,但很有力量。”
“是剧本写得好。”江鸣朽说。
“不,是你理解得深。”苏晓晓温柔地笑,“下周同一时间,继续排练。”
走出音乐教室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唐糖和邵星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江鸣朽抱着道具走在后面,帽子和枪已经收进了袋子里。
“江鸣朽!”唐糖忽然回头,“下周末星星生日,你来吗?”
江鸣朽愣了一下,看向邵星。邵星的脸更红了,小声说:“下周六,我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你……你能来吗?”
暮色中,江鸣朽看着邵星期待的眼睛,看了很久。
“嗯。”他终于说,“我去。”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落在邵星心里。
唐糖满意地笑了,挥手告别:“那说定了!我先走啦,下周见!”
她蹦蹦跳跳地离开,双马尾在夕阳下一甩一甩的。邵星和江鸣朽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梧桐树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唐糖她……比较活泼。”邵星有些不好意思。
“挺好的。”江鸣朽说,“她很关心你。”
这句话说得平静,但邵星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江鸣朽注意到了唐糖对他的关心,注意到了那些细小的互动。
也许,这就是朋友。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圈子。
暮色渐浓时,他们在路口分别。邵星看着江鸣朽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还提着装曲奇的小袋子——唐糖特意多给他留了一份。
这一天的阳光,排练,笑声,还有那句“我去”,都像温暖的潮水,在心里慢慢涨起。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江鸣朽回到家,翻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页面上,与台灯的光交融在一起。
他拿起星空钢笔,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停顿了很久。
最终,他写下:
【今天排练。穿了猎人的衣服,苏晓晓说很适合。】
【邵星的朋友唐糖来探班,很活泼的女生。她问我去不去邵星的生日会,我说去。】
写完这些字,他放下笔,看向窗外。夜空中有几颗星星特别亮,像是特意为他点亮的灯。
他想起排练时邵星专注的眼神,想起唐糖说“他真的很特别”时的表情,想起夕阳下那句“你能来吗”里小心翼翼的期待。
还有那个猎人——迷路了,但在森林里找到了音乐,找到了停留的理由。
也许,生活也是这样。
在看似迷路的时刻,遇见一些人,听见一些声音,然后决定留下来。
哪怕只是暂时的。
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