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星走出江家主宅的大门时,阳光正斜斜地打在台阶上。她没回头,脚步也没停。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清脆。脑子里那本《前夫黑历史日记》还在嗡嗡作响,像只赖着不走的蚊子。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九点四十一分。
还来得及。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南城老街拐角第三个煎饼摊”。司机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小姐,那边路窄,车进不去。”
“放我下车就行。”
车子在离老街口五十米处停下。她付钱,开门,抬脚落地。风吹起她的裙摆,珍珠耳坠晃了一下。
她快步往前走,一边在心里默念:十点零七分,鸡蛋双加,葱花适量,狗是母的带三只崽。
荒唐。
太荒唐了。
顾承舟那种人会吃路边摊?他连咖啡都要指定豆子产地,西装褶皱差一毫米都会让助理重送一趟。现在说他要在十点零七分准时出现在一个油腻腻的煎饼摊前?
她不信。
可前面几条都准得吓人。
比如他半夜熨她的照片。
比如他留着那个小熊杯子。
比如他每年偷偷摸一次门框上的画。
想到这里,她脚步慢了一拍。
不行。不能心软。也不能轻信一本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日记。万一这是谁设的局?故意用一些真实细节引她入套?
她得亲眼看看。
十点零五分,她站在一棵梧桐树后,正对煎饼摊。摊主是个中年女人,围裙油亮,动作麻利。锅铲翻飞间,香气飘出来。
她盯着摊位,手指轻轻掐着手心。
来了。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巷口。车门打开,一条长腿先迈出来,接着是整个人。
顾承舟。
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装,袖扣是银质骷髅头,在阳光下反着光。他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卷起衬衫袖口,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疤。
他走到摊前,声音不高不低:“鸡蛋双加,葱花适量。”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哟,又来了?老规矩啊?”
他点头,掏出一张十元纸币递过去。
江晚星躲在树后,眼睛都没眨。
不是幻觉。
不是做梦。
他真的来了。
而且——
【实时弹幕·前方高能】
他吃煎饼的样子比开会认真三倍。备注:此为三年前“落魄期”唯一保留至今的饮食习惯。
那行字突然蹦出来,浮在她眼前。
她差点笑出声。
忍住了。
顾承舟接过煎饼,咬下第一口。眉头松开,几乎像是……享受。
她看着他喉结滚动,看着他嘴角微动,看着他左手无意识地护住油纸包,生怕掉渣。
这画面太违和。
一个身价成谜的男人,站在这条破旧老街上,吃得一脸满足。
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每天早上都偷偷跑来?穿成这样,装成穷设计师?然后回公司继续当他的冷面总裁?
正想着,顾承舟忽然抬头。
目光直直朝她这边扫来。
她僵住。
他看到了。
他顿了一下,手里的煎饼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极短的慌乱,快得像错觉。
但江晚星看到了。
下一秒,他恢复如常,冲她点头:“这么巧?”
她缓步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地上,一步一声。
“是挺巧。”她说,“你这是……体验生活?”
他站着没动,眼神平静:“路过,饿了。”
她盯着他手里那块只剩一半的煎饼,油渍沾在他修长的手指上。领带没系,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线条。
她忽然想起日记里写的另一句——【他每次吃这个,都会多给摊主两块钱,说是“通货膨胀补偿费”。】
她试探道:“这家味道不错?”
“还行。”他淡淡回答,咬了一口,咀嚼动作很稳。
“那你经常来?”
“第一次。”
她笑了:“哦?第一次就能说出‘鸡蛋双加,葱花适量’?摊主还认得你?”
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随即道:“记性好。”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歪头看他:“顾承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特别像那种——假装落魄、实则富二代微服私访的网文男主?”
他抬眼,目光沉沉:“你觉得我是演的?”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很好奇,一个连喝杯水都要助理试温的人,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吃得这么香?”
他没说话。
手指却收紧了些,油纸包发出轻微响声。
她看着他泛白的指节,心里冷笑。
嘴硬。
跟日记写的一模一样。
【他现在心跳每分钟98次。正常值72。友情提示:这不是因为吃了辣酱。】
新条目跳出来。
她差点扬眉。
原来也会紧张?
她往前半步,拉近距离。两人之间不到一米。
“你知道吗?”她说,“有些人表面冷静,其实内心早就炸了。比如现在——”
他打断她:“你出门就为了看我吃煎饼?”
“顺路。”她耸肩,“正好来看看预言灵不灵。”
“预言?”
“嗯。”她笑得轻快,“有人告诉我,十点零七分,你会在这里啃煎饼,然后被一只母狗带着三只小狗追。我还不信。”
他脸色微变:“谁告诉你的?”
“天机不可泄露。”她眨眨眼,“不过现在看来,前半段已经应验了。就差狗出场了。”
他沉默两秒,忽然道:“你最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