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窗外天刚蒙了一层灰白。
江晚星把录音关掉,手指在“不要相信姓顾的人”那句上多停了两秒。她没哭,也没发愣,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打开电脑,点进那个命名为“母亲案件重审笔记”的文档。
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相信他一次。”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三分钟,然后删掉。
重新输入:“从今天起,我自己查。”
她合上电脑,起身换衣服,动作利落得不像昨晚还扶着醉鬼男人回房的人。黑色长裤,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珍珠耳坠摘下来扔进抽屉。左手无名指上的银饰还在,但她这次没看一眼。
半小时后,她站在江家主宅书房门口,敲了三下。
门开得很快,像陈叔一直在等。
他穿着老式燕尾服,手里拿着个铁盒,看见她第一句话是:“小姐,您终于想明白了。”
她没接话,直接走进去。
书桌已经清空,只剩一盏台灯亮着。陈叔把铁盒放在中央,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文件,几张照片,还有几本手写记录本。
“这是十二年前我偷偷留下的。”他说,“警方归档的版本,缺了很多东西。”
她坐下,翻开第一份文件。
是母亲出事当天的初步调查报告。纸页边缘有烧焦痕迹,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内容简短得离谱:江夫人于1998年6月17日晚外出,次日清晨被发现昏迷于后院,送医三天后去世。死因——脑出血,结论——意外。
她翻到下一页,想找监控记录,却发现附录部分被撕掉了。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陈叔递来一份复印件,“这是我家藏的完整版。但监控硬盘当天损坏,只恢复了三十秒画面——你母亲走进西郊办公楼,再没出来。”
她咬牙:“谁批准的设备维修?”
“没人签字。”陈叔摇头,“维修单存在档案室,可签名栏是空白的。更奇怪的是,三天前家里所有摄像头都例行检查过,偏偏事发前夜出了问题。”
她记下这一点,继续翻。
接下来是母亲生前一周的日程本复印件。行程排得很满,公司会议、慈善晚宴、朋友聚餐……但在第六天,写着“社区卫生站体检”。
她皱眉:“妈从来不在这类地方做检查。”
“我也觉得不对。”陈叔指着一行小字,“这个站点没有妇科和心理科资质,连基础血液检测都做不了。但她连续去了三次。”
她立刻调出母亲名下的通信账户流水。纸质版太模糊,她让陈叔把电子备份导入平板。
一条副卡记录跳出来。
这张卡从未登记在案,号码尾数是7732,使用时间只有五天。每天拨打同一个未知号码,通话时长3到8分钟不等。
最后一次,是1998年6月17日晚上8点14分。
她心跳快了一拍。
“就是进楼前十二分钟。”她说。
陈叔凑近看:“这个号段……有点眼熟。”
“你见过?”
“不是直接见过。”他摸着下巴,“当年负责你母亲安保的一位老警员提过,说这类号码通常属于境外虚拟运营商,用完即弃,很难追踪。”
她快速在笔记里写下三条线索路径:
1. 查副卡开户信息,看有没有代签人或缴费记录;
2. 找当年经手维修监控的技工,问清楚是谁派的单;
3. 通过老警员人脉,确认该号码是否关联私人调查机构。
“不能报警。”她说,“如果背后有人压消息,打草惊蛇就全完了。”
陈叔点头:“我可以联系以前的战友,他们还在公安系统。”
她看着屏幕,突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陈叔问。
“我在想,以前我真是蠢。”她说,“顾承舟喝醉说两句‘像她’,我就心软。现在我才明白,真相不会从别人嘴里掉下来,得自己挖。”
陈叔没说话,只是默默泡了杯茶放她旁边。
她没喝。
继续翻资料。
病历本复印件显示,母亲去世前一个月曾三次挂心理科门诊。但翻开具体内容,两页纸被人撕走了。
“谁动的手?”她声音冷下来。
“医院说是档案更新时遗失。”陈叔冷笑,“可同一批病历其他人都好好的,就她这份少了关键页。”
她盯着空白处,脑子里飞快过线索。
频繁联系神秘号码、去假体检站、看心理医生却没记录……这些都不是普通行为。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关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