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舟站在书房门口,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的监控录像加载到一半就停了。他没再往前走,也没把手机递过来第二次。
江晚星坐在椅子上,手指从回车键移开,指尖有点凉。
她刚才删掉了那条日记弹幕——“他想先见你一面”。她不想靠那个东西判断他是不是真心。她要看他自己说出来的样子。
她抬头看他。
他领带松着,西装皱了,眼底有青黑,一看就是刚熬完一场硬仗。但他站得直,没有躲她的视线。
“你说完再走。”她重复了一遍。
他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比刚才更近。近到能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要帮我查这个案子?”她问,“是因为我像她?还是因为你真的在乎我?”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重。
外面风停了,窗户也不响了。只有电脑风扇还在转,发出轻微的嗡声。
顾承舟没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他也知道,一旦答错,她就不会再听他说任何话。
他张了嘴,声音有点哑:“都不是。”
她皱眉。
他看着她,眼神没闪:“是因为每次我装穷吃煎饼被狗追的时候,你都会笑出梨涡。”
她一愣。
这答案太离谱了。完全不在她预设的选项里。她以为他会讲什么大义,说什么责任,或者干脆承认她是替身,结果他提了个狗追的事?
她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
他继续说:“而我想让那个笑的人,活得安心一点。”
她没动。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声音不大,但涟漪一圈圈往外扩。
她不是没听过好听的话。前世林雪薇也天天喊她“最好的姐妹”,顾承舟自己也曾说“我会对你负责”,可那些话最后都变成了刀。
可现在这句话不一样。
它不宏大,不煽情,甚至有点傻。但它真。
因为她记得那一幕。路边摊,他蹲着啃煎饼,她路过看见,忍不住笑。他回头瞪她,她笑得更厉害,梨涡都出来了。那天她穿的是鹅黄色裙子,戴的是珍珠耳坠,风吹起来,发丝扫过脸颊,她是真的开心。
那是她嫁进来后,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后来她才知道,那顿煎饼是他装穷的戏码,可她当时的快乐是真实的。
他记得。
他记得她笑的样子。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没躲。
她终于开口:“我知道了。”
三个字,不多不少。
不是“我相信你”,也不是“我原谅你”,只是“我知道了”。
但她语气变了。没有刺,没有防备,也没有冷笑。就像冬天的冰面裂了一道缝,阳光照进去,底下开始有水流。
顾承舟没再说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想让她觉得这是在施舍线索。
然后他转身。
脚步不快,也不慢。皮鞋踩在地上,一声一声,清晰可闻。
她没叫住他。
这一次,她不是赶他走,也不是赌气让他滚。她是让他走——因为她说完了,他也答了,这场对话该结束了。
门关上前,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才轻轻拉上门。
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房间里安静下来。电脑风扇还在转,台灯亮着,光落在桌角,照出一小片暖黄。
她走回去,坐回椅子上。
没开电脑,也没看手机。只是把手放在扶手上,慢慢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银饰戒指。
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小字:**真相比血统更重要**。
母亲说过的话。
她以前总觉得,真相是要拿命拼的。她要查案,要报仇,要撕开所有人的假面。她不能软,不能信,不能停。
可现在,有人站在她面前,不说什么宏图大计,也不提什么家族恩怨,只说了一句“我想让你笑得安心一点”。
她突然觉得,也许真相不是非要用血换的。
也许有人愿意和她一起走这段路。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顾承舟留下的那段监控录像。
她点开。
画面模糊,时间戳显示是2003年6月17日傍晚。西区中转站铁门前,一个女人走进去。白裙子,长发扎成马尾,背影单薄。
她放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