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星还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没动,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像是怕一碰就会惊醒什么。
地图上的红点还在闪,南城西区那个废弃电信中转站,像一颗钉子扎进她的视线。
她知道这地方。偏,旧,没人管。小时候陈叔带她躲记者时路过一次,铁门锈得拉不开,野草长得比人高。现在那里连监控都没有,只有基站记录能证明母亲副卡最后信号出现在那儿。
可她不敢点“打印”。
不是怕危险,是怕牵连别人。
顾承舟刚刚才来过,一句话不说就把江家那些人按了下去。他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是把整盘棋掀翻。他明明可以不管,明明可以继续装他的落魄女婿,但他没有。
他还偷偷破解监控权限,把她设成系统最高密钥。
她低头看左手无名指上的银饰戒指,指尖蹭了蹭内圈刻字——“真相比血统更重要”。这是母亲的话,也是她重生后一直咬着牙撑下来的理由。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了。
如果真相揭开,会害死更多人在意的人呢?
她想起前世被林雪薇推下楼梯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我不能死,我还没查清我妈的事。
可这一世,她有了帮手。顾承舟在暗处替她挡刀,霍承泽在明面上给她递线索,连陈叔都重新调了保镖队轮岗。他们都在为她拼,而她只要往前走一步,就可能把他们全拖进火坑。
她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她出事。
尤其是那个一边嘴硬说“顺路看看你”,一边偷偷把她的名字写进权限密钥的男人。
她合上电脑,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母亲遗书的残页、几张烧焦边缘的照片、还有那张泛黄的全家福。她把所有东西摊开在桌面,像拼一幅永远拼不完整的图。
十二年了。
她查了这么久,线索越堆越多,可离真相好像还是隔着一层雾。
她盯着那张全家福,忽然发现划痕的位置不对。之前以为是火灾留下的,现在看,更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抠过同一个地方——右下角父亲的手腕处,有一小块颜色异常深。
她拿放大镜照,心跳漏了一拍。
那里藏着一行极小的字迹,被刻意涂黑,但还能看出轮廓:“6.17,西区,等你。”
和邮件里基站定位的时间地点完全吻合。
她喉咙发紧。
母亲是在等谁?
她猛地想起顾承舟那天醉酒说的话:“你穿裙子的样子,像小时候画画的女孩。”那时他眼神恍惚,像是看着另一个人。
苏婉清。
那个和她长得七分像的白裙少女,顾承舟母亲的家庭教师,也是他口中“失踪”的人。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母亲死前每周三去卫生站等公用电话亭管理员,而苏婉清最后一次出现,也是在西区某所学校任教。时间线重叠,地点相近。
她们认识?
她抓起笔,在笔记本上画关系线。刚连到一半,眼前一黑,脑子里又跳出那本《前夫黑历史日记》。
【某人今天说“她一定撑得住”,然后把她的名字设成了系统最高权限密钥】
她愣住。
这不是重复的信息。
这是新条目。
而且……语气不像之前那种毒舌吐槽,反而有点郑重。
她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发热。
原来他从没觉得她是累赘。
他也没把她当替身工具人。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相信你能走到最后。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不是冲动,也不是愤怒,是一种沉下来的力量。
她开始整理东西。先把母亲的遗物收进保险柜,再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三个字:**等一个人**。
她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
她只是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重新登录邮箱,把那份加密文件下载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被篡改痕迹。然后她点开地图软件,将西区中转站标记为红色星标,设置导航路线,保存到本地。
做完这些,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窗外夜色浓得看不见尽头,房间里只剩屏幕的光。
她摸了摸银饰戒指,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决定。
她不需要立刻出发。
她可以等。
等某个男人亲自来找她,亲口说一句:“这次换我带你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