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星把那张泛黄的照片推回桌面。

纸角刚碰到杯垫，顾承舟的手就盖了上来。

他没抓她的手，也没碰照片，只是用掌心压住那片褶皱的边角，像在护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她没答。

“是。”她说，“你装穷，装冷淡，连结婚都说是协议。可现在告诉我，你是‘暗夜’的老板？全南城地下交易一半归你管？你书房那台电脑能黑进国安系统？”

他没否认。

“那你那天为什么还要啃煎饼果子？”她问，“被狗追的时候不说一句‘周明救我’，非得自己跑？”

他顿了一下：“……因为我想试试普通人的生活。”

“哦。”她冷笑，“那你试出什么了？酸辣酱很便宜但难吃，还是路边摊阿姨不会给你多加一个蛋？”

“我试出了你。”他说。

她一愣。

“那天你在拍卖会上看我的眼神，不是看一个有钱人，也不是看废物。你就那样盯着我，笑得梨涡都出来了。你说‘这男人长得真帅’——你不知道我听见了。”

她脸有点热。

“后来你非要嫁给我，家里反对你也坚持。我就想，这个人是不是傻？可我又舍不得推开。”

“所以你就拿我当棋子？”她声音冷下来，“查你妈的案子，顺便找个替身安慰自己？”

“开始是。”他直视她，“但我错了。”

他翻开照片背面，露出一行褪色的字：**“婉清，别怕，我在。”**

“这是我妈写的。她在死前一周寄给苏婉清的。苏婉清是我母亲的家庭教师，也是她唯一的闺蜜。她们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江晚星盯着那行字。

“我妈死后，苏婉清失踪。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十二年里，我只找到一张她站在电话亭边的照片。再然后……就是你出现在拍卖会那天。”

他抬眼看她。

“你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连挑眉的角度都和照片里的她像。我以为这是线索，是机会。所以我答应入赘江家，成了你们口中的‘穷小子顾舟’。”

“结果呢？”

“结果我发现，你根本不像她。”

她挑眉。

“你胆子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大。第一次见我就敢说我袖扣丑，婚后三天就把我的西装全捐了二手店。你喜欢草莓蛋糕，讨厌芹菜，看电影看到哭戏会偷偷抹眼角却嘴硬说空调太干。”

他停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你不是影子。你是活生生的人。你会生气，会耍赖，会半夜偷吃布丁还怪猫打翻的。”

她忍不住翘了下嘴角，又强行压住。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把‘暗夜’曝光？不怕我去告你隐瞒身份骗婚？”

“怕。”他说，“但我更怕你一直误会下去。你以为我不在乎你，其实我每天都在看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换季感冒。你减肥那两周，我让周明往你办公室送了二十八次宵夜。”

“你管那叫宵夜？”她瞪眼，“那是整只烤鸡配炸薯条！”

“你爱吃。”

“……”

“还有。”他从内袋抽出一张U盘，“这是我这八年查到的所有资料。包括我妈死亡当天的监控、继母调动的资金流、苏婉清最后通话记录。全都加密了，密码是你生日。”

她没接。

“你不怕我看完之后报警？”

“你不会。”他说，“因为你和我一样，想把真相挖出来。”

她看着他。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左眼尾那颗泪痣上。他没躲她的视线，也没做多余的表情。他就坐在那儿，像一块被雨水泡透的石头，沉得不能再沉。

她忽然想起《前夫黑历史日记》昨天更新的一条：

【今日行为记录：顾承舟凌晨三点查看江晚星公寓门口监控十一次，最后一次是因为她多站了三十秒没进门，怀疑她被人跟踪。实际原因是——她在喂流浪猫。】

她差点笑出声。

现在想想，这个男人笨得可以。

装大佬装到被狗追，藏深情藏到烧咖啡杯收灰烬，连告白都要等车被枪击才肯开口。

可他又确实……没撒谎。

她慢慢伸手，拿过那张照片。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白裙女孩站在老式电话亭旁，低头微笑。七分像她，三分不像。

不像的地方在于眼神——那人眼里有怯意，而她江晚星，从小到大就没怕过谁。

“你娶我不是因为爱我。”她说，“是因为我长得像线索。”

“对。”他点头。

“但现在呢？”她抬头，“你现在是因为什么留在我身边？”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她面前。

是一张截图。

画面里是他自己的书房，墙上贴满照片和红线。正中央，赫然是她的脸——江晚星，穿婚纱那天的笑容。

旁边写着四个字：**目标锁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但心丢了。**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演的。”他说，“我一开始计划利用你。但现在，我不想再算计你了。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哪怕你还不信我。”

她放下手机。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