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澈自觉熄了灯摸回床上,NPG宿舍给选手配的都是双人床,两人摊开手脚也很宽松。可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地侧躺在床上,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谢予辞没有吃饭要挑出所有胡萝卜的陋习,借着幽微的月光,他能看清宋澈脸上的小绒毛随着呼吸一动一动。
“小澈长得好可爱呀。”
哇,原来夜幕竟也遮掩不住害羞的颜色。
宋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用脑袋顶对着中单,“不是说要复盘吗?予辞哥说的我都已经记下了。”
谢予辞叹气,“哎,不用这么紧张,慢慢来就好。”
谢予辞想说的其实不止这些。
这赛季以来宋澈在游戏中微妙的犹豫他都看在眼里,打野依赖中单的判断是常事。从青训营开始,NPG就在教宋澈如何配合中单,如何围绕中路做事,如何在此基础上于团队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宋澈如今如此适配NPG的体系,这段时期的训练功不可没,也完全够用。
但如果宋澈想继续坚持野核,这样不行。
在发育和打团的实力外,果断和魄力才是野核的关键。宋澈有天赋,他的操作、意识、对地图的理解都是顶尖的,唯独缺少那份敢于独断专行的冷酷。
谢予辞补课过宋澈在次级联赛的每一场比赛,外界对Carpet的评价是性格冷静理性,采访风格大胆,局内吃肉挤奶,但Carpet并非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最早期的录像中Carpet倾向于与线上联动反哺团队,可屡次投入得不到回报,宋澈只好逐渐捡起那套被NPG磨掉了的个人英雄主义。
该怎么告诉小澈呢?谢予辞略微思忖,选择发扬含蓄委婉的美德。
“小澈,我也想过小龙团那波我是你的话会怎么做。”谢予辞把宋澈从被子茧里刨出来,“我可能也会脑子一热直接下去抢吧,不管不顾地把陈监督的唠叨抛到脑后,那是我开的龙,那就是我的责任。”
宋澈这几天胆子越来越大,蛄蛹过来装傻,“听不懂,予辞哥是在夸我?”
宿舍里还没停暖,现在天气回温,两人又都盖着厚厚的被子,宋澈凑上来时带着股热气,让谢予辞浑身不自在。
“当然了。”谢予辞没好气地点了下他的眉心,示意核反应堆自觉离远点,“小澈知道为什么我是NPG的队长吗?”
“予辞哥打得最好,又在队伍里待得最久?”宋澈趁机溜须拍马。
谢予辞欣然接受,“眼光不错嘛,打得最好这话我的确担得起。但我出道第二年就当上队长了哦,那会队伍里还有几位前辈呢。”
“那是为什么?”
“因为在游戏里,我从来不会把决策权交给别人。”
宋澈懂了,“予辞哥总是挑战队长的权威,扰乱更衣室秩序,所以为了稳定军心,陈监督才让你当的队长。”
孩子打小就倔啊!
“喂!”中单差点一下坐起来,疑似恼羞成怒。
他扑过去戳打野肋骨两侧的痒肉,“好呀,胆子大了是吧。”
两人又笑倒在一起,睡意全无。
好不容易休战,谢予辞压在宋澈的胳膊上玩打野的手指,“我希望有一天,小澈能成为那个做决定的人。不管身边的队友是谁,都能带领他们赢下比赛。”
谢予辞知道宋澈不是那样的人,小打野有自己温柔善良的一面,他会为了队友的失误而苛责自己,会为了一个网络上陌生辅助的三言两语而动容,这些特质或许让他受了很多委屈,却也是谢予辞最喜欢的地方。
他不想改变宋澈,也不想让他被这个赛场所改变。
谢予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只是想保护他。
“予辞哥。”宋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我会努力的。”宋澈说,“我会变得更强,强到可以保护予辞哥。”
用词实在有意思,画风好像突然从都市电竞变到了奇幻异能,但说出来就太打击孩子的积极性了。
于是谢予辞搂住了他。
宋澈还在念叨,“其实我的梦想也是,终有一天在LPL排到你的中单时,我会带你赢。”
“可你已经做到了呀,去寻找新的、为你自己许下的愿望吧。”
“......予辞哥,你跟每个新选手都会这样说话吗?”
谢予辞听他冷不丁转换话题,疑惑道,“那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