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澈好半天没再回话，要不是谢予辞能感受到掌下的胸膛起伏很快，还以为打野已经偷偷睡着了。

谢予辞左等右等不见他吭声，自己的眼皮也开始打架，即将自动关机之际隐约听小打野嗡嗡地嘀咕了什么。

“我可能确实有点贪得无厌，或许某天一觉醒来后，予辞哥就会反应过来，但在那之前，可不可以让我再自私地享受一会这份独一无二呢。”

第二天下午，队伍莫名其妙地宣布要放半天假。

队员们讨论无果，只能把原因归结于陈监督良心发现大发慈悲，认识到自己昨天态度太差，伤害了选手们纯洁善良的心灵。

李扶砚把自己以上猜测说出口时，不幸被还未远去的陈铎听了个正着，辅助罪行铁证如山，被罚下午去配合营销部录新的弱智小视频。

老规矩，ADC买一赠一，也捐了。

谢予辞嘱咐宋澈回去休息，自己换上便装戴好口罩和帽子，一溜烟钻进了监督的车。

这已经是谢予辞第三次不情不愿地来医院了，他本想自己抽时间敷衍一下就好，不料陈铎打定主意不能被他搪塞，说什么都要跟来。

第一次是S赛结束后的全面检查，第二次是春季赛开赛前的复查，根据以往经验，他心里隐约有种预感，这次可能又会听到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医生不似队医好糊弄，看完他的检查结果直言不讳道，“谢先生，你的滑脱现在是1度，虽然还不算严重，但如果继续高强度工作，很可能会发展到2度甚至3度。我的建议是如果不想融合，就要尽快做修复手术。”

谢予辞扛着监督的死亡凝视点点头，“我知道。”

陈铎问，“手术复杂吗？预后能恢复成什么样？”

医生勤勤恳恳地给病人家属分析，“手术本身不复杂，但是开放性的，需要住院两周，后续恢复至少一个月，这段时间必须完全休息，恢复的好可以在一年后拔钉。”

“要一个月呢。”谢予辞重复。

一个月，意味着Vale要错过春季赛后续的大部分比赛，错过春决，甚至如果能进的话，还要错过MSI的前几场。

“是的，才一个月。”医生宽慰。

陈铎继续问，“如果不做手术呢？”

医生看了他一眼，“实际上我们不推荐一般患者做手术，可目前他的症状属于比较严重的一类，影响到了生活和工作，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滑脱的恶化一般不会那么快，你们还有三到六个月考虑要不要接着忍下去。”

“我明白了。”谢予辞站起来，“谢谢医生，给您添麻烦了。”

走出诊室陈铎没有立刻说话，两人一起回到了车里。

车门一关上，陈铎气压降到低得吓人的地步，“予辞，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谢予辞点头，“您觉得我应该现在就做手术。”

“对。”陈铎很直接，“如果要做就要趁现在，我们现在靠胜负关系排名联赛第一，即使你缺席后续比赛，只要能保住前四就能拿足够的积分。但如果拖到夏季赛或者S赛前才做，那就真的来不及了。”

押宝夏季赛和世界赛是在正常不过的决策。

春季赛和MSI的冠军固然重要，但英雄联盟最具含金量的赛事是什么向来毋庸置疑——全球总决赛，S赛。

数十只来自全球各地的队伍，上百位天资卓绝的选手齐聚一堂，带着各自赛区最高水平的游戏，将自己的故事说给世界听。

任何一个想在英雄联盟电竞历史上留名的队伍，真正的目标永远是夺得S赛冠军。如果为了春季赛硬撑，导致伤势恶化，到了S赛反而没法上场，那才是得不偿失。

大部分重要决策中，监督和队长能不约而同地站在同一立场上，给出相似的建议，然而这次谢予辞持不同观点，“我的意见跟您正好相反，站在团队的角度，我现在不能离开这么久。”

陈铎知道他要说什么，“队伍总会走下去的。周衡、扶砚、冬均，他们都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经验非常丰富的选手。至于宋澈......虽然还不够成熟，但你不可能永远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要学会自己面对一切。”

“不是现在。”谢予辞态度也很坚决，“粉丝们总说NPG像一堆巨大的混沌代码，难以理解，给每个看到的人贴脸san check。天知道我们为什么还能跑起来，也无法预料会因为多小的事停下。可是就像代码总需要有人按下运行键，NPG也需要一个冠军，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今年的阵容有赢下所有的能力。”

陈铎等他狡辩完问，“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还在做黄金之路的梦吧。”

谢予辞一愣。

陈铎说得没错，黄金之路意味着要拿下所有冠军，包括春决、MSI、夏决和S赛。如果他在团队还没有完全凝聚起来的当下去做手术，对士气无疑是巨大打击，这个目标或许就无法实现了。

陈铎认真地看着他，“站在队伍管理层的角度，你的想法我应该顺水推舟。但如果你觉得我担得起这几个字，以老师和朋友的身份，我希望你多考虑Vale这个ID之下，属于谢予辞的身体。”

“我明白。”谢予辞能从容应对公式化的工作，却没法在朋友的好心劝慰前摆出不知好歹的欠揍模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予辞说，“再等等吧，至少现在我还不想放弃。”这个每一位职业选手都做过的美梦，就连世一中也不能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