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妺燃城城主,向来神秘,见人也多隔着屏风,少有人知道她修为究竟至何等境界。
但能一眼看出他非女子的,实力定然不俗。
来这殿里的百姓,应该鲜有见过城主真容的。
叶栖前世便见过,妺燃城城主长相张扬妖冶,凤眼上挑,极有压迫性,气质更是卓然非凡。
她名唤慕容隐隐,是青冥都都主慕修旻座下亲传弟子,几百年间只她一个,想来天资过人,就是太不近人情。
叶栖犹记得从前自己向她解释之时,真诚恳切,字字泣血,皆发自肺腑。
他一男子入妺燃城,还入了内殿,犯她忌讳是错,其罪当罚,但他心忧家人,关心则乱,只求先救得母亲小妹再领罚,且友人实属无辜受他牵连。
若真要杀,便杀他一人。
可妺燃城主充耳不闻,只道他俩坏她规矩,法不容情,罪无可赦,其罪当诛。
冷漠无情,世所罕见。
叶栖承认自己有错,但她如此不近人情,逼闻望去死,他不恨么,他其实是恨的。
恨世间竟有这般冷血之人!
“你眼里的,”慕容隐隐凤眸轻挑,“是杀意么?”
叶栖倏地瞥开视线,再次见到对方,他脑海中不断回想起那八个时辰的痛苦折磨,想到对方那日眼里的凉薄,想到兽角穿过闻望身体时,溅到他眼角那温热的血......
“城主许是看错了,”叶栖重新迎上她的视线,已是面色如常,“草民只是初见您的威容,有些被摄住了,一时失态,请您海涵。”
他现下作女子打扮,如此倾世姿容,眼神稍一放软,便能让女人见了也毫无招架之力。
慕容隐隐自不是寻常女子,但他并未坏她规矩,他未递拜帖,现如今在这里是她百般请来的。
他亦知分寸,未以男子之身踏足第五层内殿,并且已早早解释清楚自己为何男扮女装,如此行事。
她可以治他服用化形花偷入妺燃城之罪,但仅此一条,别无其他。
罪行尚轻,顶多抽几十鞭子赶出去,那又有何意义。
慕容隐隐意味不明地看着对方,真巧了,她总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看中一个人,却被欺骗,此时自己应该好好惩罚他的,但对方正好不越雷池。
“不是想知道消息么?”慕容隐隐道,“楼下有品茗室,随我来吧。”
叶栖抬眼,他真赌对了?
只要不犯她忌讳,她其实不会那般生气,虽没人情味,但有点原则,对他这般有经验之人来说,或许亦是件好事?
叶栖道:“如此会不会太打扰了?毕竟还有人在看台表演,城主还需盯上一二,且稍后还需见旁人。”
叶栖的意思是,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何必这么麻烦,还去喝茶。
只是这话怎好直言。
慕容隐隐亦像没听懂弦外音的,已走到他前面:“看台现下自有女官替我守着,而旁人,稍等片刻又何妨。”
“那我三姐?”
“放心,她现在亦在别处用茶点,你们既然问的是同样的事,我告诉你或她没甚分别,一会儿我会差人送她下来。”
叶栖稍放心些,踌躇片刻,只得随她下楼。
一走到楼下,各种嘈杂声音就多起来,叶栖果然更适应这种有活人气的环境。
他不知不觉松了口气,真是想象不到这般冷淡之人为何会造这么一座楼。
话本里,拥有这种楼的楼主可都是左右逢源,八面玲珑,成日泡在这富贵温柔乡里的。
而她却在这样热闹的地方,守着那诺大的空殿。
品茗室早已清场,两杯清茶呈上,叶栖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这样平静地和她面对面坐着。
总觉着气氛有些怪异,叶栖无心品茗,只想快些寻人,遂道:“此处无旁人,城主请说吧。”
“急什么,先喝茶。”
慕容隐隐一派淡定闲适,叶栖却赶时间耽误不得,没闲工夫和她耗。
来不及思量,他端着茶便要一饮而尽。
茶杯将要触及软唇,一阵凉风忽地吹进来,门被乍然推开了。
一人大步走了进来,微凉手指轻轻一挡,擦着柔软而过,那茶杯便倏忽间被抵挡开来。
叶栖怔愣抬头,便见他三姐拿了他的茶杯搁下,面色不虞地看那慕容隐隐,冷笑道:“这便是城主的待客之道?将我冷落在别处,却偷偷诱拐我表弟来此处,不知是何意?”
她直言表弟,定是知道以妺燃城城主之能,见过叶栖便知其身份。
诱拐两字有些夸张了,叶栖轻拉她衣角:“三姐,你误会了,我们正要说正事呢。”
仲孙荞扫他一眼,直接提了他胳膊,拎着他往外一送。
门“啪”地在叶栖脸前关上,他还没回过神来,他三姐力气怎的这般大!
仲孙荞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往慕容隐隐对面一坐,横眉冷眼,高贵雍容,竟让她有种面对上位者的忐忑。
整个人好像瞬间矮下去一截般......
慕容隐隐一见她就感觉很不舒服,若不是她呼声甚高,怕民众有疑有异,她定不会给她机会。
仲孙荞持起茶杯,悠哉转了转手腕,旋即浅酌一口,稳稳置下。
“好茶,”仲孙荞道,“我已替表弟饮了,城主有话不妨直接告知,也省得耽误你的时间,你应该也不想和我多聊吧。”
慕容隐隐忍着不翻白眼,勉强莞尔一笑:“阁下器宇不凡,想来大有来历,既是如此,难道不知道你们想寻之人,早便见过了?”
仲孙荞并无吃惊,又品一口茶:“略有猜测,但与我表弟所述稍有出入,所以仍需查证。”
慕容隐隐挑眉道:“他所述如何?”
仲孙荞轻搁下茶杯,眼也不眨地道:“自是青面獠牙,噬血厉鬼。”
慕容隐隐大笑:“我观你这表弟颇为风趣,想象如此丰富,不如留下同我作伴?”
仲孙荞指尖轻点茶沿:“城主心思多窍,若我晚来一步,我这表弟可不是被你骗了。”
凤眸一眯,慕容隐隐露出伪装之下的表情:“你果然知道。”
仲孙荞得了答案,没闲工夫与她多说,拿了剑起身。
走至门口,她才稍一侧身,压下眉峰,冷声道:“我有一言相劝,慕容城主既是慕都主座下亲传弟子,前途无量,便请记得,爱惜羽翼,规束举止,切莫误入歧途,自寻死路。其中因果道理,你心有七窍,自不需我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