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慕容隐隐眉间发狠,紧攥掌心,“好得很,你既送我一言,我也再赠你一句,且先去那城东拂春江边看看罢。”
仲孙荞推开门时,叶栖正坐在一边,目光专注,指尖灵光流转,于空中飞快比划着,隽秀小字跃然浮动。
她走过去,叶栖也没遮掩,他写了灵信给他爹和闻望,让远在千里的他们不必担心,这边已有进展,他相信很快便能寻到母亲小妹。
“旺旺是谁?”
叶栖覆手将灵信传送出去,看向他三姐,道:“我的一个友人,我们打小便认识,时常一起切磋学习,他也是个很有天赋的灵修,不知他现在有没有见到星槎的长老,我在信中问了问他情况。”
仲孙荞点头:“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那是自然,”叶栖道,“三姐,城主如何说?”
“有线索了,跟着我便好。”仲孙荞在前面走,他在后边亦步亦趋当小尾巴。
仲孙荞先是回准备间快速更了衣,三两下撤了一头的发饰,顺带洗了把脸,然后才出门,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叶栖在外面等她,听她们说后面上台的几位都还没被选中,其中也不乏出色的,但城主就是不见,都猜想许是前边儿太惊艳了吧,其余人都入不了城主的眼了。
两人出了妺鸳阁,叶栖想起方才,有疑:“三姐为何不让我听你们说话?”
“有些事情,小孩子听了不好。”仲孙荞像是在同他玩笑一般。
叶栖被勾起好奇:“比如呢?”
“比如,”仲孙荞看他一眼,“你可知她给你那茶是何茶?”
“莫非......”叶栖稍一思量,瞳孔骤缩,“那茶有毒!三姐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有事的么,”仲孙荞说,“那茶对我来说自是无用,但你若喝了,恐怕不消七天,便会脱胎换骨,再无需化形花,你便能长长久久地留在妺燃城了。”
叶栖闻言脚下一踉跄,被她吓得不轻。
“这茶难道能把男人变成女人不成?!”叶栖惊呼。
仲孙荞默认道:“妺燃城城主喜好收藏天下奇物,且西境之地最盛产奇草异花。方才我被那侍女带去茶室片刻便觉不对,打晕了她离开,五楼人寡,好不容易碰上活人,我便暗中听到她们在说此茶。如是歹毒,我心中顿觉不安,便猜和你有关,果然,听她之言,怕是想收你做侍女......”
侍女......
将他男变女,做侍女?!
叶栖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传闻皆不可信,什么慕修旻治下甚严,也不知多少良根在她手上遭殃,待我回到驭风都便请父亲将此事上表,自有律法惩治她。”
仲孙荞拍了拍他肩,道:“你啊,警惕心还是强些,别轻易信了旁人。”
“谁知她如此不安好心!”叶栖前世只道她太墨守成规,底线不可破,谁曾想自己还是对她太不了解了,有这般蛇蝎心肠的能是什么好人!
又有何底线可言!
她做的坏事,怕来日若见了天光,亦不胜枚举!
“三姐,方才除了说线索,她可曾刁难你了?有没有说什么别的?”
“刁难没有,”仲孙荞想起什么,略带思索,“她倒是问了我一句,莫不是在套我话。”
“什么?”叶栖问。
两人正御剑而行,穿梭闹市,这样最快。
仲孙荞迎着风,姿势一直潇洒,唯此时凝眸看向他,道:“你确定是个男妖?这消息何处得来?”
叶栖道:“确定!至于这消息......嗯,是小妹给我的信中所说的。”
疑点颇多,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理起,还需更多线索。
“如此,事情恐怕比我想得更复杂,我们快些罢。”仲孙荞唯恐来不及,一手捞住对方胳膊,带着对方提速御剑。
叶栖自己御剑时,身板需挺得笔直以维持稳定,被她忽然这么一带,差点没摔下云端。
仲孙荞直接施法帮他收了剑,一把捞他到身后。
从未如此顺风而行,叶栖惊叹对方驭风术竟也这般厉害的同时,被这般风驰电掣之势吓破了胆,牢牢抓着他三姐衣角。
只听他三姐轻轻笑一声,像是故意一般,稍一施法,脚下长剑笔直往下坠。
几乎瞬息之间,他们便落到了城东一处狭窄小巷内。
若差之分毫,叶栖恐怕就要撞在旁边的矮墙上,砸出个人形大窟窿了。
人在极度惊吓时,连音都发不出来,叶栖瘫软在他三姐的罗裙边,惊魂未定,桃花眼睁圆像只鹿。
仲孙荞瞧他这样,不由勾唇。
叶栖严重怀疑他三姐有什么特殊癖好,这么喜欢捉弄他!
妺鸳楼五层内殿。
仲孙荞长腿曲着,倚靠在云纱软榻上,一手翻看着女官呈上之物。
好一会儿,她才道:“消息可靠否?”
对方弯腰拱手:“城主放心,皆有确切实证。”
驭风都仲孙家二房独女仲孙荞,四年前,家中长辈逼婚,心中不愿,亦不敢相抗,遂上吊自杀,是其姑姑仲孙秋桐救下她,并从中苦心劝说,她父母才逐渐打消此念;
三年前,在青冥都境内以符术伤了恶妖,救一低阶女修士性命,并照顾受重伤的对方三个月直至痊愈,对方感激涕零,希望与她结交好友,却被其婉言拒绝,多番上门拜谢也没见到其人;
两年前,她帮一皇都富贵人家驱邪数日,对方却赖她银钱,她在人家门口枯坐几日后离开,最终分文未得;
一年前......
慕容隐隐指腹摩挲着纸张,依着这些,足可见仲孙荞其人内敛隐忍,不喜与人接触,不擅与人交流,遇事只会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最重要的是,她善使符咒,而在控水之术上,只是略通一二罢了,绝使不出那般把戏来。
和她所见之人,全然不符。
这是为何?
遇了什么事,性情大变?但那般浑然天成、与生俱来的气质,可不是朝夕能成就的。
何况她本可以不说那般言语,让人听了不悦,却直言不讳,毫无顾忌。
定是确信自己能安然无恙地带着她表弟离开妺鸳楼,实力恐远不止于那点控水术。
那是盗用了仲孙荞的身份?但她表弟难道不曾见过他表姐?认不出来么?
不简单啊,不简单。
慕容隐隐合上秘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般人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