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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若一时错觉,对方眼神中的异样转瞬即逝,露出再自然和善不过的莞尔笑意。
“在等我?”柏樾问。
“是啊——”叶栖从怔愣中回神,排除乱七八糟的想法,轻轻将花灯放他手上,烛火微光便转移到了对方身上。
“三姐这么晚才回来,大家都很担心呢,要不是你一直在给我回灵息,我们都要出动去寻你了。”
柏樾浑不在意:“似鸮城在妖宫脚下,太平得很,怕什么。”
“虽说如此,可三姐毕竟是女子,恐被贼人惦记,这年头民风开放,连长得英俊的男子也不安全呐。”
柏樾听着有趣,笑道:“我常年行走江湖,鬼神不惧,还惧人色胆包天?”
“不怕人有心,就怕有心人,纵使三姐再厉害,出门在外也得多加小心。”
“好,”柏樾柔和一笑,“你说的话,我都会记住。”
叶栖好一番铺垫,此时才吐露心中想了一夜的话,抠着手指:“三姐,要不和我们一道回驭风都待些日子?好好叙叙旧,小妹还想给你买礼物,我亦想向你讨教些追踪术什么的。最主要的是,你一人在外风餐露宿,多少会想念亲人温情,你不想回自己家,便去我家好了,住上多久都没问题的,我们都会对你很好的,亲如一家人!”
柏樾看他指尖小动作,分明是紧张。
他想说自己很快便要离开的事,但面对这双眼的期待神情,终究不忍,只道:“你对我不舍?”
叶栖也不知怎的,相处短短几天,对方不在,他心里便像空了一半似的,浑身不得劲。
压下心中异样,他实话实说:“是不舍,一想到来日要分道扬镳,我很舍不得三姐啊。”
他一口一个三姐,之前听着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听着心里却不舒服。
“叶栖,若我不是你的三姐,你还会如此吗?”
“自然,”叶栖郑重其事道,“这世上少有人待我如此至真至诚,就算毫无亲缘关系,我亦会将你当作挚友,就像闻望一样。”
“......又是闻望,何时我能与旁人不同。”他低声自语一句。
叶栖没听清,再问时,对方面覆寒霜:“夜深了,回屋睡觉。”
这怎么了,突然就不高兴了。
叶栖一头雾水。
房间门“啪”一声在眼前关上。
困意袭来,叶栖打了个哈欠,没心没肺地去洗洗睡了。
翌日一早,慕修旻的手下便传信来说,待都主晨会过后,便会来给叶芜治眼睛。
叶芜从那些侍从们口中听说慕都主这几日连轴转,都不曾休息,赶紧道:“不着急,现在有三姐看顾,我的伤势已经在慢慢恢复了,慕都主先处理好青冥都诸事吧,还有......”
还有那慕容隐隐,她昨夜田间啃瓜时,多少是吃饱了,现在还难以消化。
手下只道:“都主会来的。”
想来慕修旻也没想好究竟怎么处理慕容隐隐,只把人关着,现在算是在逃避。
“慕都主帮我们很多,要不我去同他说说,开导开导他吧。”
叶栖乍然来这么一句,一同用早膳的几人同时看向他。
“......不是,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叶芜没直接说他“自以为是,盲目自信”真是给他面子了。
闻望就不一样了,直接哈哈大笑起来:“真把你能的啊,大兄弟,你开导人家?你知道人家比你多吃了多少年饭吗?”
仲孙秋桐也一脸难色:“栖儿,要不还是算了?人家慕都主待我们如此好,你别火上浇油,抑或是给人伤口上撒盐了,平白给人添堵不是?该怎么做,如何罚,人家一任都主,自有考量,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叶栖还没劝人家,先被他们劝退,手蹭蹭鼻子,尴尬道:“娘说的也有道理,我怎的忽然如此自信,你们就当我开玩笑啊,莫再取笑我。”
“我倒觉得——”今日格外沉默的柏樾忽然开口,几人又齐刷刷看向他。
他唯独看向叶栖,道,“你能做到。”
“做到什么?”叶栖被他一凝视,记忆短暂得像鱼,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柏樾道:“你可以说服那慕修旻,早日给慕容隐隐定罪惩处,莫要拖泥带水,犹豫不决。此次事情未免引起民心不稳,鲜有人知道内情,都以为慕都主自妺燃城只抓了只红蛛妖,除了红鲤,知道还有一天妖的就只我们几个,都被与旁人分开安置在这了。
“消息虽不至走漏,但慕容隐隐毕竟害了上百位女子,如今慕修旻既然放过红鲤,那罪责总要有人承担。刑罚台重刑不降,雷火不鸣,阴云不蔽日,迟早惹人非议。”
“嗯......我说的开导倒不是这个意思,”叶栖道,“不过三姐你说得有道理!我会......我会等他自己想通的!多嘴不是我的风格。”
叶栖埋头吃粥,小瓷勺使劲刨碗,柏樾看着他无声摇头笑了一下。
闻望离得近,抬头猛然看见三姐这个眼含秋波的笑,眼睛一眯。
这三分宠溺是他的错觉?
早膳后,叶栖和他三姐单独去田间散步。
叶栖仰头,手掌张开,温暖日光便顺着指缝漏到脸上,和煦如沐。
“三姐方才说有话要单独和我说,是什么?”
“没什么,”柏樾如今也不怕身份暴露,反正要走了,编也不编了,“只是想和你单独出来走走。”
柏樾想到他妹和闻望,面露嫌弃不耐地补上一句:“他们太吵了。”
后面这句话叶栖深表赞同:“的确,小妹需要养眼睛,我需要养养耳朵。”
逛了好一会儿,三姐都没说什么正事,看来是真的只是想和他独处走走。
叶栖见对方眉头一直似有化不开的愁绪,不禁道:“三姐有心事?还是近日太累了,要不我们回去歇着?”
柏樾摇头,指了指远处宽阔草地上的牛羊,道:“去那边再转转吧。”
“好。”
他们今天几乎把这周围都转悠了个遍,除去种植了稻谷绿菜的地方,其他地方用栏杆围着,鸡鸭的圈小,就在谷子旁边。
养牛羊需要的地盘大,在田地外围,田间有人埋头干活,这外面也有人牵羊,大家都忙碌得很。
叶栖他们之前一直没有打扰人家,此时看见有人在给羊编围栏,才好奇上去看。
编围栏的人袖子卷得很高,脸庞黝黑,肌肉结实,身旁放着大堆的麻绳和刚削劈好的竹子,动作娴熟,将细竹条在立杆间穿插。
旁边遛羊的没看住,几个羔羊跑了过来,低头蹭他,他脸上浮出笑意,揉揉小羊,此时才注意到来人。
面前男子在这蓝天白云下一站,那成片碧玉般的青草地都不由黯然几分。
“你是,小栖吧。”
叶栖讶异:“伯伯,你认得我?”
“哈哈哈,果然是小栖,”对方大笑一阵,将他拉去仔细一番打量,“生得真好啊,他叶隋怎么生出你这么漂亮的小孩的,你和他半点不像啊。”
他说话直得很,笑也爽朗豪迈,叶栖被他打量得有几分羞涩,眨了眨眼:“您认识我爹,难道你是?”
咳,那所谓“同僚”......
“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