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终于松开他,一拍膝盖,“我是你的山隼伯伯啊,下派前和你爹一起在御极皇都任过职的,我们当时经常出去把酒言欢,看那满城春光,冬雪煮茶,关系可好着呢。这眨眼间,他的孩子都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那叶隋好歹一县之主,你怎么在这养羊?”
柏樾一开口就问了叶栖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
“小栖,这位是你姐姐吧,眉宇间气质倒是和你有几分相像。”山隼慧眼如炬。
叶栖以为他是客套随口一说,他也随声应道:“嗯啊,我姐。”
山隼点点头,回答他姐问题,道:“我本是慕都主手下一员大将,因着前些年受了伤,腿脚不灵活,隐退在家。我老光棍一个,家中就我一人,天天待着都要发霉了,幸得慕都主在空域四处开垦良田无数,以应对西境时有的旱灾,保证百姓不受饥荒,我这才又有了用武之地。”
“如此也好,”柏樾说,“当县主,和为民屯粮,二者本无高低之分,如此你亦可放松身心,不因龙困浅滩而遗憾沉湎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把养羊说成是屯粮,把他喻作龙,山隼心中豁然开朗,一种畅快之感油然而生。
他连连称赞:“小姑娘真会说话,你伯伯我现在心情甚好,叶隋怎么生出你这么好的女儿的。”
“......”看来真的和他爹关系很好了。
叶栖他们和山隼聊了许久,山隼听闻他们在妺燃的惊险遭遇,捶胸顿足,好一番懊悔,早知就腾出空来寻他们了。
叶栖一直说无事,让他不必介怀。
家父应当不知他遭了变故,有腿疾在身,行走尚且不便,何况他还有这么多羊要照看,确实脱不开身。
自己之前因着大表哥,对旁人皆有偏见,着实不该。
俩人互道谦意,山隼邀请他们晚上一起来吃饭,他给他们炖滋补的羊肉。
闻言,几只“被囤的粮”跳脚,使劲“咩咩咩”地叫。
大家皆开怀一笑。
叶栖他们聊得久,一时忘了时间,等回去的时候,慕修旻都已经走了。
叶芜眼前白纱还覆着,叶栖坐到她身边,问:“怎么样?眼睛可好点了?”
“唉,难说啊。”叶芜叹气。
叶栖看向闻望,对方一边怅然摇头一边咬唇憋着笑,仲孙秋桐在一旁慈祥笑面上带着几分无奈,对叶栖做口型——
装的。
叶栖了然,掩面悲切道:“吾妹啊——”
“啧,”叶芜挥手正好拍他身上,“哭丧呢,太不吉利了。”
叶栖破功笑道:“还不是你先吓唬你哥的,我刚刚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你这么惊不得吓啊,”叶芜道,“放心吧,我叶芜是谁,命好着呢,算命的说我遇事皆能逢凶化吉。”
“是是是,”叶栖揉一把她脑袋,“有哥在,定护我们芜儿一生一世。”
“呜呜呜,哥!”
“妹!”
......
待他们兄妹情叙够了,柏樾才插进话:“所以慕修旻怎么说,这白纱何时取?”
仲孙秋桐道:“慕都主说了,有荞儿你及时医治,芜儿的眼睛已好了大半,他再一番医治过之后,芜儿其实已经能正常视物了,不过他道白纱最好再遮几天,好生养养。”
柏樾点头,倒是个机灵的。
不过叶芜机灵更甚,还惯会同她娘亲和哥哥撒娇,此时就在那儿套路闻望和叶栖给她解了白纱上的禁制。
三人又开始了“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柏樾捂了捂耳朵,好疼,头更疼......
晚上,几人一起去山隼那里吃羊肉锅。
香飘十里,让人垂涎三尺。
叶栖往锅里一探头,一边吞咽口水一边问:“山隼伯伯,这只不是早上舔我那只吧......”
“放心,”山隼大笑,“那只还是个小崽子呢,我怎么舍得,它又跟你这么有缘,我会把它好好养到你下次回来看它的。”
是的,他们要回去了,叶芜的眼睛医好了,未免太过叨扰人家,大抵这两天他们就要返回驭风都。
酒足饭饱,大家都红着脸微醺。
山隼酿的奶酒刚喝起来无甚感觉,过上一会儿,晚风一吹,这人就上头了,酒的后劲十足。
山隼一个劲地敬仲孙秋桐,问她怎么看上叶隋了。
仲孙秋桐喝得半醉,哪还有名门贵女、叶家主母的仪态,大手一摆:“别提了,还不是看脸,早知道这婚后事情如此繁多,我还不如像荞儿那样仗剑行侠四方,多潇洒快活啊!”
山隼和她碰杯:“弟妹平日里累是累了些,但至少你这俩娃娃冰雪聪明,教养得乖巧懂事,让人艳羡得很啊。”
“说到这俩孩子,你都不知道他们小时候有多难带,不一个劲地哄着宠着,哭声能把房顶给掀飞!现在大了也没让我少操心。”
“弟妹着实辛苦,再敬你一杯。”
“喝!”
另一边,叶芜也在灌闻望,灌得差不多了,又在忽悠:“旺旺哥,你看你玉树临风,灵力高超,以后说不定还是星槎学府数一数二的头部学子,我眼前这区区小禁制应该难不倒你吧。”
闻望头晕眼花,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人只有模糊虚影,他双手乱晃着捞人,说话差点咬着舌头。
“当然,伯母怕伤着你,下的禁制跟过家家一样,我随手就给你解了,你别动,别动。”
他看不清人,叶芜也被蒙着眼看不见,且两人酒都没少饮,皆原地打醉拳似地乱晃悠。
远处田垄之上,也有人岁月静好。
叶栖仰头微眯着眼,举杯敬月亮,晚风轻拂他的长睫。
他轻轻闭眼感受风声,还有田间的细碎虫鸣声,萤火微光在眼前闪烁,与漫天星子相伴。
不知不觉便舒服地入睡了,脑袋一倒,被身旁人双手捧住,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他。
柏樾无声失笑,将他的脑袋搁在自己盘坐的腿上,指尖缓缓触碰他的眉目,鼻尖,唇瓣......
凝眸看了他良久,柏樾终于俯低身子,轻轻在他耳边说:“诸事繁多,我今夜便走了,有这么多人陪你回家,也不算孤单,少我一个,应该也无妨。”
月色为他身影铺上银光,他将叶栖背了回去,一路伴着流萤。
叶芜和闻望左一个右一个,抬着醉倒的仲孙秋桐回去,远远就见两个身影叠着。
叶芜眼前禁制已被闻望解开了,此时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后,又揉了揉......
“是我喝醉了,还是这眼疾还未愈?”
她不可置信道,“怎么好像看见了两个哥,上下垒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