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飞檐之上。
元宝啃着鸡腿,满嘴油光道:“逍涯上官,明日才是新月夜,我们今夜能蹲到它吗?”
派给他们的上官叫逍涯,城东边除了他们几个,还有一队隐兵潜伏在暗处。
“我也不知,”逍涯道,“不过我们一连几日都蹲守此处,为的便是以防万一,毕竟此妖物上次一连杀了好几人,都城脚下,敢如此行事,还一整月都寻不到其踪迹,实力不容小觑,至少是个高阶妖物。”
“如此会隐藏,祓厄司法宝无数,一连数日还寻不到其藏匿之地,只能等它先现身......”叶栖思索道,“要么,它已逃出扶苏城,要么,便在街巷市井之中。”
“逃出去的可能性不大,”逍涯道,“那夜出事后,都主派人第一时间封锁全城,每日严查进出往来之人,城门口一面灵镜高逾九尺,可照恶妖之相。”
“饶是如此,”周敞道,“它行踪诡谲,亦有可能自别处逃脱,毕竟扶苏城大,还有水路可走,顺流而下,反而是捷径。”
“水路上,祓厄司船只日夜巡查不断,”逍涯道,“不过你所言也确有可能,饶是扶苏城重兵严守,它亦有出逃的可能,只不过自上次新月夜后,直到今日它都没有动静。都主已将此事传至驭风都全域,让各城各县多加提防。如今没有旁的良策,我们还是只能被动地等。”
此事前世未有所闻,叶栖猜想这妖物应该还在扶苏城内。
只不过要以什么法子,才能躲避这般天罗地网。
“难不成,它附身于人了?”
叶栖自言自语一句,袖间无根之木腾地落地上。
他回神,忙捡起来:“没事吧,打瞌睡了?我说让你在客栈等我的。”
“......脚滑,无妨。”
几人面面相觑,元宝一惊:“师弟,你这木头,会说话?”
“是啊,此乃无根之木,上古灵木。”
叶栖颇为自得,也不知就一根木头他在骄傲个什么劲。
周敞抱着胳膊斜睨一眼,显然不屑。
逍涯倒是非常捧场,道:“此灵木如此有灵性,我观其根骨不寻常,来日说不定能修炼得道。”
叶栖摇头:“有高人给它定性了,它虽看着机敏,但非彼材也,连人形也修不成。”
逍涯叹惋:“那是可惜了。”
话说回来,这恶妖可能附身于人的事,祓厄司众人也曾想过,不过拿面灵镜大街小巷四处照了数日,也未有结果。
灵镜照不出的,靠小妹说不定能成,毕竟叶芜还从未错看过,最近修炼又有长进,虽是用眼频频,却已有好些日子没听她说眼疼。
看来鹤梦传授之道正好适宜其体质,不愧是很有为师者天赋的师尊啊。
正细聊着,忽有什么声音打破黑夜的沉寂。
远远的,不知具体在哪个方位。
同胎而生,心有感应,叶栖最先反应过来:“是小妹那边。”
他立刻腾身而起,踏上栖梧剑疾飞赶去。
叶芜他们在扶苏城中心上空,叶栖去得快,刚好见水面异动,应是那妖物潜入了水。
潜伏的隐卫立刻出动,纷纷跟着跳入水。
驭风都的隐卫皆通水性,只见水面黑影无数,翻浪四起。
叶栖顾不上一起跟着去追,忙从一人手中扶过小妹。
“小妹,小妹!”
叶芜惊惶未定,待她哥连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堪堪回神。
“哥......”
“哥在,”叶栖皱眉忧心道,“小妹,发生何事了?”
地上正躺着一人,昏迷过去了,他指道,“怎么孔少卿晕过去了?”
叶芜目光发直,喃喃道:“妖物忽然上了孔少卿的身,我正和他说话呢,扭头就是惊魂一瞥。那恶妖之相太过诡谲,一团黑浓的雾,看不清五官,仿佛要将人吞噬进去。我勉强自控冷静下来,咬痛舌尖才保持镇定,不过还是让妖物发现端倪......”
那妖物扯唇一笑,一伸手只冲她面门而去,似要挖出她的眼睛来。
“我虽避过,和它交手了几个来回,但它实力强悍,招数狠辣,迅疾如雷,我终归不敌,幸好这位上官及时出手,帮我挡住其致命一击,不过也因此给了它时机逃走......怪我,它出手太快,我实力不够,压根腾不出手来给大家报信。”
“不怪你,以灵火报信的法子还是太费事,”那人说,“吾会让祓厄司好生琢磨出个别的方式来,以免下回再耽搁误事。”
此等语气,其人虽衣着算不上多华贵,只一身朴素的靛蓝衣袍,但貌端行稳,从容镇静,让人无端心生敬意。
叶栖扶稳小妹站好,拱手躬身:“敢问阁下,可是百里都主?”
手被柔和轻抬了起来,百里乘风微微颔首,面带宽厚微笑。
看向叶栖时,眸如点漆,一星异彩转瞬而过。
叶栖微愣,这满面笑容,百里都主待谁都如此温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