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着沉稳冷静,眼瞳却深得像压抑着暗流,一旦决堤,湍急不可收拾。
从未这般看“自己”,仿佛天地皆黯然失色。
原来他自己,这般好看。
那人向他走近了一步,脚下海水漾开,步履之下如生莲花。
咚,咚咚。
叶栖呼吸一滞,眼见他继续走近,直到立在自己眼前。
他被细长睫毛覆着的眸光闪动,其中情绪不明,但又带着让人不可躲开的直视之意。
似要将自己牢牢囿于其中,寸步不可逃。
叶栖双腿如同灌了铅,压根移不开半步,只能默默感受。
对方轻抬起手,叶栖以为在这梦中的触觉是很浅的,甚至是模糊的,感觉不到的。
而当那手抚摸上侧脸时,冰冰凉凉,如玉一般,细腻得不像话。
不曾和人有过这般亲密的触碰,叶栖只觉在那一瞬,他的灵魂都在震颤,不受控制地感到一汩汩酥麻之意遍及全身。
他脚下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下一息,他便落入主动迎来的臂弯,像踏入事先设好用以诱捕他的网。
紧紧贴着的胸膛宽厚,仿佛能听到同在一处,共鸣不已的心跳声。
从未离谁这般近过,虽感受不到对方的吐息,但叶栖能感觉到自己胸膛剧烈起伏,温热气息不受控地热烈迎向对方。
他难抑地微启开唇,原本紧紧看着自己的对方轻眨了下眼,视线下移。
距离寸寸拉近,叶栖猛地推开对方,深吸一大口气,一时间喘个不停。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就算是梦,哪有做春.梦做到自己身上的,岂不荒唐。
“叶栖。”
对方忽然开口,叶栖看向他,心说这声音还挺熟悉。
不愧是他自己做的梦,平时他就喜欢小木头这嗓音,做这般梦还给恰到好处地引用上了。
罪过,罪过。
“叶栖。”对方又唤了一句。
叶栖回神,硬着头皮尴尬地应了一声:“啊?”
他倒要听听“自己”要说什么。
只见对方深眸看着他:“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和你一模一样,但他偏执、冷漠、阴暗,心思见不得光,你会如何?”
这般煞有介事,说的像真的一样。
叶栖反应了一下:“正如我和小妹?只不过换成了小弟?无论性格如何,我都会待他如亲弟弟,给他关心和爱。”
虽然是个梦,但叶栖说得一本正经,非常认真。
对方就是“自己”,他答话自然诚恳,十成十的真心,对方却摇头:“错了。”
叶栖面露疑问。
“不是孪生,你我一体双魂,我便是另一个你。”
一体双魂,另一个我?
叶栖神情愕然,这好像不是他能梦出来的话。
难道不是梦?
他良久没开口,对方低眸:“给你时间,你好好想想吧。”
冰凉指腹拭过他的唇,又在那圆润唇珠之上,漫不经心地轻揉了一下。
明明半点没用力,唇瓣却火辣辣得发麻。
最后,只听对方说:“欠着。”
星海骤变,风云流动。
叶栖猛一睁眼,夜幕降临后的房内,一片昏暗。
叶栖赶紧一拂手,整间屋子蹭然亮起来。
起身下床,他直奔向铜镜。
铜镜中的自己哪有梦里那般清楚,他这辈子、上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清晰的自己,又怎么梦得出来?
唇瓣红润,似那扶苏城的春雨海棠,靡丽惹人遐思。
面上红晕更是褪不去,他的脑海,不断回荡那一声清冷又勾人的两字——
欠、着。
疯了。
真是要疯了。
叶栖跑到院中,流萤绕着他欢快飞舞。
他舀了一大瓢缸中水泼脸,驱散燥热之意。
水珠顺着发丝落在缸中,搅散几颗疏朗星影。
我定是生了心魔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