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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孙荞尽量保持面上的平和,微笑道:“近日新学了符咒,想着试上一试,看来还不错,能挡下你这一击。”
“我方才收着力呢,”叶栖呲牙咧嘴,看着人畜无害,出言又是,“再来!这回我可要使全力了。”
“......”不必了吧。
“少爷,你床上这棍儿不错,我拿去当柴火烧了啊。”
刚蓄势待发,叶栖闻言一悚:“慢!”
他拱手,“三姐抱歉,我忘记和大榆他们交代要事了,你稍等我会儿。”
仲孙荞顿时松了口气:“既然是要事,那就快去看看吧。”
“好。”叶栖拔腿就走。
他好生跟大榆和三杉交代清楚无根之木不是普通木棍,而是灵木,你看它那么光滑那么特别,为什么觉得它能当柴火烧啊,还有灵木的习性,上边叶子千万不能拔,不要把它放土里,它爱干净,喜欢睡床......
待交代清楚,院子里哪还有三姐人影。
没关系,今天比试不成,还有来日。
叶栖心情颇好,不过早膳用过,他便见皇都来降旨了,让三姐尽快去赴任。
仲孙荞决定明日就动身,仲孙秋桐颇为舍不得:“荞儿,这些日子有你陪着姑姑,煮茶下棋闲聊,我都已经习惯了,你走后我定要好一阵子才能适应啊。”
仲孙荞和她手交叠着,眸光闪烁:“我亦舍不得姑姑。”
“没想到刚见着三姐的面,你便又要离开了。”叶栖虽然失落,但也为她高兴,“三姐在皇都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啊。”
“不是还有一天吗?说得像三姐立马就要动身了一样,”叶芜大手一挥,“走,今日我们先把酒言欢!”
临溪县地方虽小,风景不错,民风淳朴,街头巷尾有不少人叫卖,还有那耍皮影戏的,街头摆摊作画的。
吃吃逛逛也能玩一整天,玩累了便在茶楼里品着茗听一段说书。
到了晚上,几人去了城里最好的酒楼。
闻望早在那里订好了视野最开阔的雅间,一边谈天说地,一边还能赏月亮看街上花灯,好不潇洒惬意。
也许是明日便要离开了,仲孙荞的话不多,叶栖他们几个也被笼着淡淡的离愁,自然难察觉什么异样。
菜还未上全,酒已经饮了半壶。
闻望看着圆月:“去岁和同窗们各奔东西,最后那晚小聚的月亮也是如此,月圆无罅隙。大哥,我敬你,天涯海角,友谊长存!”
这声“大哥”差点把仲孙荞喊迷糊了,反应了一下,才赶紧朝着他迎来的酒杯碰上去,也道一声:“友谊长存。”
她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叶栖也举杯:“饶是说过谢谢,亦无法表达我心中感激的万分之一。今日我还是要说一声,多谢三姐,你对我,对我们叶家有大恩,此生不忘。”
仲孙荞低眸未语,叶芜已经抢着道:“那这杯应该是我敬,一直没有正式和三姐道谢,希望你日后能做你想做的事,江湖肆意也好,朝堂庙宇也好,你开心便好。”
仲孙荞颔首,和她碰了下杯:“开心便好。”
叶栖看着自己满满一杯酒,笑道:“三姐向来不喜欢我见外,那我也不再言谢了,小妹愿你开心,我便祝你平安无忧,我们重逢有期。”
“重逢有期。”
“重逢有期。”
“重逢有期。”
四人同时举杯,将杯中酒饮得一干二净。
夜渐深了,酒壶倾倒,酒水淌了出来,倒映着一轮玉盘。
几人喝得尽兴,酩酊大醉。
掌柜的和守在酒楼下的小厮和婢女打了招呼,一行人睡意顿时消散,吭哧吭哧地爬楼上来背少爷小姐。
却见少了一人,仲孙荞已经回去收拾东西了。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时,叶隋便要去府衙,仲孙秋桐为他正了正衣冠。
“近日天热,老爷繁忙之余,要多饮些茶水消暑才是。”
叶隋点头应了一声,推开屋门就见远远立着一人,他定睛一看:“荞儿?”
仲孙秋桐也看过去:“荞儿,昨夜不是喝醉了吗,今日还起得这般早。”
仲孙荞拿着简单的行囊,走到他们面前,微微屈膝一礼后起身:“姑姑姑父,皇命不可违,既已下旨来催,我还是早些去得好,东西皆已收拾妥当,马车在外候着了,即刻便要启程了,特来与你们辞行。”
“这么急啊,我还想着中午早些回来,给你饯行,”叶隋思量一番,“也好,官职有空缺,想来司署人手不够,去早些给上官留个好印象,日后对你也好。”
仲孙荞道:“姑父说的是。”
仲孙秋桐眼含不舍,抚着她的手:“荞儿,一个人在外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吃饱穿暖,多给姑姑来信,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们,别把事憋心里。”
仲孙荞应了声“好”。
待送她上了马车,仲孙秋桐还在叮嘱:“若在皇都待得不习惯了,大可调职回来,逢年过节,休沐日子若长,也多回来看看我们。”
仲孙荞点头:“姑姑姑父,我走了,你们好好保重自己。”
马车渐远,仲孙秋桐泪水涔涔,靠在叶隋怀里。
她早把仲孙荞当亲女对待,一想到过几日又要把两个孩子送去星槎学宫那么远的地方,心里说不出的心酸难舍,不过孩子大了,终归要放手让他们去见世面的。
马车里,仲孙荞亦在落泪。
未遇着事时,人心不识,而在落魄时,便知谁愿意伸手一把,做她的退路。
她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机会,看到这样的真心,姑姑姑父、叶栖叶芜、还有闻望,都愿意真心待她。
也许,曾有一日她身若浮萍,潦倒无依时,是又动过想死的念头的。
但从今以后,不会了。
因为这世上还有人爱她,如果她有事,爱她的人会难过伤心,也许还会自责。
她的父母皆生性冷漠,没人教过她爱人,但她知道爱是可贵的,她也要学着去爱珍视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