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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栖,叶栖。”
被触手拉入冰窟之时,灵贝便掉了,此时这声音不似羿升的,倒像小木头的。
叶栖倒在地上,眼睫布满寒霜,唇白覆雪。
此处寒冰不化,无海水包裹,暖水术也无用。
好冷啊。
叶栖忽想起前世来星槎的第一年,那个冬天也这么冷,他失手杀了人,被丢进寒潭思过反省,整整四十九日。
那是他有生以来度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接下来便是他死那年,天也很冷。
那时他想,星槎的幽禁寒潭真是天底下最冷的地方。
许是寒气入体,久久未愈,伤了根基,之后他的修为一直没有寸进,以至于被剔灵根之时,都毫无反抗之力。
失去灵根之后,他的状态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直到最后被亲近之人算计,满门皆死。
个中酸楚,刻骨铭心,只他自己最清楚。
叶栖前世有时在想,要是有个人陪他左右就好了,无需同他一起分担痛楚,只需让他知道长夜漫漫,就算烛火未明,也有人在暗处坐那盏明灯。
同饮寂寥夜色,哪怕青丝埋骨,亦胜霜雪白头。
“叶栖。”
这回声音离得近了,不似方才错觉,听真切了,应是羿升在说话。
叶栖费力地微睁开眼,雪色染睫,所见之人亦朦胧。
身体被抱了起来,叶栖下意识勾住对方的脖颈,温热的,不是幻觉。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音来。
意识到这点,对方探了探他的脉,接着便以额头紧贴住他的前额。
闭眸,一股灵流涌来,带着急促之势,可见对方心急如焚。
不同于寻常的灵力注入,灵魂仿佛都被涤荡过,通体舒畅无比。
明明与对方只贴着额头,叶栖潜意识里却觉着身魂被紧紧拥着,严丝合缝。
有几分熟稔的燥热感袭来,不过在此时,刚刚好中和了冷意,让人身体暖和起来。
不知相拥多久,这种感觉猛然抽离时,叶栖脑海中一片煞白,直窜天灵盖的爽感袭来,让他神魂震颤不已,良久没缓过来。
周身的冷意倒是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暖意,舒服得像被裹入冬日里温软的棉被里。
叶栖留了一丝精神,当意识到他们破水而出时,听到有人在说话:“吾主,他没事吧,突然这是发生什么了?”
“先回去。”
听到这句话后,叶栖彻底没了精力,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期间好几次有灵流注入,冰凉指腹一次次落在他脉搏上,他听到羿升的声音,闻望的声音,小妹和几位新朋友的声音,还有归不寻的声音,不过忽远忽近,他听不清。
头好不容易不疼了,叶栖终于缓缓醒转过来。
现在应该是半夜,周遭静极了。
叶栖很慢地睁开眼,垂在身侧的手被紧握着。
他下意识先挣了挣,没挣开。
偏头,便见羿兄侧脸。
对方跪在他床边,头枕着胳膊睡着了。
那紧握着他的手,便是羿兄的。
怕吵醒对方,叶栖不再考虑挣脱他的手,而是一动不动,只静静看着他,心绪纷杂。
对方这几天一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所以现在他现下才能完全痊愈。
除了寒气入体,他损伤的更多是精神力,这种伤害比单纯的外伤更难愈合,魂力都会受创。
叶栖看着对方苍白的脸,是灵力虚耗过度的表现。
原以为羿兄医术只是一般,没想到这般厉害,还有,他怎会愿意为了自己,如此损耗己身。
自然不信对方只是因着几日的友情,叶栖开始信了闻望所说的,对方大抵真的喜欢他。
原本还担心对方动机不纯,毕竟恍惚间他听到的那两字,若不是某个人名,应该便是称呼。
对方似乎称呼羿升为主,那是什么人?
难道跟卢绿一样,也是众弟子中的一个?
叶栖一时想不到,只能慢慢等下次见到那人的机会,总会暴露的。
终归羿升纵有权力,也不似师子妄那般,至少暂时不会动心思害他,叶栖又何必出言过问,挑明人家想隐藏着的身份。
不过,保险起见,他托红鲤帮忙查上一查还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寒潭中,头疼欲裂时想起的画面,叶栖稍一回想,便觉得脑袋似乎又要炸开。
没法子,只能暂时先不想。
醒的不是时候,万籁俱寂,叶栖打了个哈欠,面朝着羿升的方向,好让对方握他手的姿势舒服些。
这姿势他自己也舒服,闭上眼,叶栖决定再睡一觉,等天明再起来好好谢人家。
青冥都荒水城这几日正是山洪爆发之时,虽然早已撤走百姓,但柏樾心中记挂那边的情况,天不亮就得走。
松了手,帮叶栖掖了掖被角,柏樾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眉眼间尽是担心。
层云之上,雪瑞晃着鹿角道:“吾主放心,昨夜他已经醒来过了,有您亲自医治,他早已无虞。”
“醒来过了?”柏樾揉着眉心,连熬几日,自己竟会睡得连他醒了都不知,只知他已经痊愈,才肯放心走。
他挂心问:“那会儿他状态如何?”
“挺好的,面色红润,看了您许久呢。”
“看羿升?”
“......对,脸是他的。”雪瑞宽慰他,“不过魂是您的啊,他迟早会知道的。”
“我不需要他知道,只求他平安。”
若不是荒水城连降骤雨,情况危急让人心中担忧,柏樾其实不想走的,谁知道彼时他一晃眼的工夫,居然会出如此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