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允不喜欢这个十一月。
所有的事都逼仄地压在十一月,像天上阴沉沉压过来的云,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却听他清朗的声音说:“去吧,找个教室复习。我来看排练。”
排练在理科教学楼一楼空地上,找教室轻而易举。
她一脸感激地抬头,“真的可以吗?”
“嗯,”他郑重地点点头,“结束发信息给我,我载你回去吧。”
“穆清师兄,你真是个大好人!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何允一边说着恭维的话,一边后退捞起放在花圃边缘的书包,扬长而去,生怕晚一秒他就反悔。
初中深受疯狂英语训练营荼毒的人,误以为学英语都要碎片化,一直以来她也是这么做的,将大片大片的时间花在更费脑的课业上。直到现在,两个任务同时压过来,她不得不用整段时间来复习才发现原来这样效率更高。
她看着真题卷上屈指可数的红笔打叉,对穆清师兄的感激又多了几分:谢谢你,愿意替我挡住时间。
站在走廊,倚着围栏而立,看着高大挺拔的身姿款款走来。
原来替我挡住时间的人是这样高大的身影。这个念头闪现脑海时,她心猛地一跳,只好拼命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何允师妹在练什么新式肩颈操?”
“没什么,今天谢谢你。”她抬起头,一脸诚恳。
“没事,你好好复习,考完试再好好谢我。”他云淡风轻,低下头,看到那双杏眼雾气蒙蒙,心有涟漪荡起,出口却词不达意,“至于这么感动吗?”
何允忽然意识到原来他跟穆清师兄认识一年多,除了社团的事外,很少聊其他的交心的内容。所以她一时间没法解释几分钟前跟妈妈的一通电话,她从原以为家里丧失主要劳动力的贫苦大学生恢复成远近驰名冬瓜鸭盅饭店的少东女。
对于病痛缺乏概念,以至于跟甲亢对手近一年还没习惯无缘无故的情绪反扑,也不知道原来腰椎间盘突出手术腰椎打进去八颗钉子不至于丧失劳动力。
妈妈说:“医保报销后,只要一万出头。术后休息三个月,只要不搬重物就行,对日常生活没有影响。”
“这段时间陪你爸爸住院做手术,没顾得上你。你这傻孩子,报名考试也不说。”
挂了电话,她看着手机到账的五位数,不禁泪眼婆娑——事情在慢慢好转。
抬起头在一片朦胧中,一剪丰神俊貌的高大身影向她走来,一年多来模糊的脸变得具体而生动。
“等考完试我请你吃大餐吧,牛肉火锅行吗?”
穆清轻笑,不留情面戳破,“我看是你想吃吧?”
“你不喜欢?”此刻心情还不错的她宽宏大量做出让步,“那你喜欢吃什么?”
两人边走边说,穿过灯光昏黄的理科楼走廊,往楼梯间走。
“你有什么忌口?”他沉吟片刻,对上先两步走在前面的何允的回头望的目光,缓缓问道:“不能吃海带?”
他知道?
何允怔住,收回已经迈下一级的腿,转过身,相隔三级台阶,视线从他宽阔线条流畅的胸膛往上移,略过下颌线明显的脸,直直回望着他狭长上挑的凤眼。
原来他的眼睛是这样的漆黑明亮,如漩涡,能叫人魂魄都摄人了去,也许也能在里面投掷入名为委屈的石子。
但是妈妈叮嘱过不要随意跟别人交代病情,吃药时也尽量避着旁人。你不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编排一个需要每个月复查,天天都要吃药的女孩子。
何允不置可否,抬手捏了捏若隐若现的双下巴,故作轻松说道:“那你觉得我应该要忌口什么?”
他似水柔情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她的下巴,停留在她脖子随说话和吞咽上下移动的微微隆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