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状腺一级肿大。
何允是不幸中的万幸。
大一第一学期和顾祎玲插科打诨时被发现脖子异常肿大。发现及时,药物也控制得好,甲亢面容不算很明显,甲状腺也不过一级肿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尽量淡化甲亢带来容貌的变化,偶尔问顾祎玲有没有发现她哪里不一样了,顾祎玲只会盯着她锁骨以下的风光,一脸坏笑——“贱内又丰满了~”她也不刻意去提,例如她发现吃药以来双眼皮变得有点肿胀,眼睛无神。她怕一旦她开口提了,别人也会注意到她注意到的细节,本来若有若无的变化会被强化放大。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她脖子的异常。吃赛治后控制得还可以,社交距离基本看不出来。
他知道。
不需要言语的回复,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很……很明显吗?”
“不明显,看不出来。”他不着痕迹地宽慰她,迈步而下,熟稔地要接过她手里的自动折叠雨伞。
外面下起淅沥沥的小雨,细如牛毛的雨丝从天上飘下来,闯进灯光通明的理科大楼,密密麻麻,重叠交织,只有在灯光下才显现出几若不可见的银丝。
何允拘谨地攥着伞向后躲了半步,他们好像还不到这么熟悉的地步。
穆清也不勉强,走到前面,悠悠说了句:“走吧。”
声控的何允恍如隔梦,这样的嗓音说这两个字,那么熟悉。
“师兄,我们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见过?”
穆清心一沉,敛起笑意,闷闷说道:你新生报到那天是我送你过西区的。”
“哎呀,要不怎么是志愿者协会的会长呢,乐于助人,善良大方……”何允用一连串的恭维掩盖着她脸盲又健忘的缺点。
其实她不是真的脸盲,只是没有刻意去记陌生异性的脸。难怪师兄对她好像有意见,感情刚到A大就承了他这么大的情还忘了。
新生军训报到正是暑假的尾声,旅游旺季,店里忙,父母脱不开身。她一个人坐高铁从江城到洲市,错过了地铁接新生的师兄师姐打车到A大,地头蛇司机直接将她载到了A大正门东区。
她刚进校门,一堆师兄扑上来问她是哪个系的,需不需要帮忙,她吓得连连摆手径直走向校门不远处红色方棚伞下立着的几张桌子旁,上面写着“新生报到处,欢迎咨询”。
颇有安全意识的她选了个披着“A大学生会”蓝色马甲的人问话。但那人长什么样,身高多少,她已经全然忘记。
她只记得,那位师兄帮她拖着28寸的行李箱,领着他爬通往西区的青石板坡。青石板相接处缝隙有五六厘米宽,行李箱轮子时常陷在里面,他不得已扛起行李箱走。
路越走越荒凉,她越走越慌张,确认了几次对方是不是A大学生会的,对方回过头,金秋九月豆大的汗从脸颊滑落,一脸无可奈何,好像是说了句——“我吃饱了闲的吗?”
翻下青石板坡,看到转角处外语系报道处的告示她悬着的心才放下。
外语系连新生报道的桌子都比东区的低人一等,东区的是光洁如新的单人课桌,西区外语系的是不知道从哪个年代穿越过来的朱红色双人木桌。
看到有历史感的朱红色木桌,何允叹了口气,心里默念了句,怕不是奶奶都要称这桌子一声姐姐。
直到抬头看到外墙斑驳的宿舍大楼和走之不尽的青石板路,她才意识到叹气叹早了。推开吱呀作响的宿舍门,看到宿舍里居然有同款朱红色单人木桌,她的下巴震惊到掉下来,反手退出了新生□□群。
来之前她在群里问,A大是不是像有些高校一样,先报道有优先选择宿舍权,晚到只能六人甚至八人间。东区和其他校区的师兄一味地让她爆照才回答问题,过了好几分钟有个好心师姐出来回答:“师妹,不用担心,A大住宿环境还可以。”,贴了一张宿舍现代化装修的图片。
快军训结束她才知道,只有外语系所在的西区遗世独立,A大越往东走校区越新,装修越好。
当时她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至少外语系地形复杂,有走不完的斜坡,运动量达标,师姐们个个身材苗条,在美食之都她可以敞开肚子吃,也不用担心变胖。
谁知,半年后,开始吃药体重蹭蹭蹭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