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饮料中芒果含量不高,加上处理及时,只需要输液五小时就能回去。
何允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时钟,已经九点十几分,算了一下,输液完已经两点多,看来宿舍门禁前回不去了。
她掏出手机准备给顾祎玲报个平安,让她不用等了,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
“我手机没电了,得去借个充电宝。”
他恋恋不舍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何允已经黑屏的手机,拿出他的手机,声音依旧嘶哑,“密码090814。”
何允默念了两遍,接过手机,转身走进灯火通明的空阔中。
老牌三甲医院,建筑陈旧,尽管设备和桌椅更新换代,也能从斑驳的墙漆读出时光的沉淀。她走了十几分钟,才在住院部一楼已经停止营业的咖啡厅找到共享充电宝。
电话铃响起,她看着来电显示的“宋女士”,迟疑了几秒,划动了接听。
对面如秋风般温柔的嗓音拂过:“刚刚才发现给你新买的风衣还在家里。臭小子,回学校回得那么急,是不是谈恋爱了?”
何允犹豫了几秒,“阿姨?”
“哎呦,”没料想到接电话的是声音甜美的女生,对面的声音欣喜又忙乱,“是女孩子,女孩子就好。”
何允握着手机,莫名觉得自己是新生儿,被护士正式宣告了性别。对面是初为人母,一心盼着有个女儿的女性。
“穆清呢?阿姨没耽误你们吧?”她脑补了一下未响起的回答:阿姨,穆清在洗澡,我让他等下回你电话。
儿子21岁了,这一天终于要到来。电话那头不是粗犷的男声,而是甜美的女声……男声也不是不行,只是再需要点时间说服自己。
“阿姨,穆清师兄他……”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又有力量,何允声音不自觉变得哽咽,“他过敏了,我们现在在医院。”
“进抢救室了吗?在哪家医院?”
“不用抢救,在中心医院。”意识到对面的紧张,她事无巨细将已知的情况一一告知,“入院心率130,血氧95,全身起红疹,意识清楚……”
“嗯嗯,不算太严重,小朋友,不要着急,阿姨明天就过去。”
挂了电话,何允划开穆清手机输入密码解锁。
090814。他的生日?
扫了充电宝后,她还买了两瓶矿泉水才回到输液区。
穆清坐在椅子上侧着头眯着了,以往挺直的背脊,此刻松懈地弯着。
后面一排因高烧输液的小男孩,手机放着汪汪队,声音外放在寂静的输液区显得格外刺耳。但大家并不在意,热闹的背景音给枯燥无聊的输液区增添了趣味。
她轻轻拍了拍穆清的肩,“阿姨刚刚打电话过来了,你要不要跟她视频一下,不然她估计会很担心。”
他睡得很浅,掀起已经没那么浮肿的眼皮,嗓音也恢复得差不多,点了点头。何允拿着手机和充电宝走到播放汪汪队的小男孩旁边给顾祎玲发信息,大概是被港式茶餐厅的男同学传染了,她的回信也是哇靠连连,可见吓得不轻。
再回到穆清输液的位置,他神色比之前扭捏,刻意地别着头不正视她。
何允懂这种敏感,跟高中同学重逢,她能从对方眼里读出讶然,虽然大部分是善意的惊讶,但男同学眼中她跌落神坛的熟稔感也深深刺痛着她。
曾经班里男同学羞于跟她对话,她也乐得自在,有意无意地扮演了高冷的人设。
大一暑假同学聚会,曾经班里不敢跟她讲话的男同学在KTV外递了高三毕业那年不敢送出的情书。她反复打量对方的运动鞋,鞋底比她的脚上鞋底如纸薄的平底鞋高,但她能依稀看到对面日渐稀疏的头顶。
不知是上了大学男同学配得感变高,还是男同学潜意识觉得外形足以与她相配,回家她蒙头大哭了一场。
她花了大半年时间去适应别人莫名其妙的熟稔。
大概微胖的女孩会显得很好说话。
过敏发病急,穆清显然还不能适应一脸红疹,脸上浮肿出现在异性面前。
“没事,还是很帅气的。”她违心地宽慰。
虽然现在他脸上的红疹和浮肿已经消了一大半,但刚到医院时他的脸肿得像猪头,如果不是一同前来医院再加上他辨识度高的身高和穿着,在路上撞到这张脸只会感到抱歉。